可是——
這幾日的輾轉反側,那句“滾”字在夢裡的迴響,……一切都像冰冷的潮水,在她獨自站在這死寂的外間時,驟然湧上,幾乎讓她站立不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近乎貪婪地,投向那垂著的深青色門簾。
那後面,有乾爹。
即使他在生氣……但至少,那是他。是她在這個冰冷龐大的宮闈裡,唯一認得。唯一怕。卻也唯一能抓住的“根”。
腳像有自己的主意,一步步挪過去。手指觸到門簾冰涼滑膩的緞面,輕輕一挑——
更濃的藥氣湧出來,裹著一股獨屬於臥房的。溫熱而私密的氣息,還有……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沉水香。以及,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她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她側身鑽了進去。
裡間比外間更暗。只有床榻邊的小几上,留著一盞極小的油燈,燈芯捻得只剩豆大一點,昏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帳幔的輪廓。
春兒僵在門口,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進來做什麼?萬一乾爹醒了……
可那股想要靠近的渴望太強烈了。她像一隻在風雪中迷失太久。終於尋到巢穴的獸,哪怕巢穴的主人可能會驅趕她,她也想先鑽進去,汲取一點點久違的。能讓她活過來的暖意。
她慌慌張張地四下看了看,最終,輕輕跪在腳踏旁的陰影裡。
這裡……夠近。
伏跪的姿勢讓她安心。它明確地界定了她的身份—— 一種穩定的。被允許的下位。
在這個被劃定的空間裡,她所有的惶恐。依戀。甚至是那點不該有的“想要靠近”,似乎都變得合乎情理,都有了安放的理由。
她跪直了,雙手規規矩矩疊在膝上。眼睛盯著帳幔上模糊的繡紋,耳朵卻豎著,捕捉著帳內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帳內綿長的呼吸聲像溫柔的潮水,規律地拍打著這片由黑暗與寂靜構成的岸。 這呼吸離春兒這麼近,近到能想象他沉睡的側臉。
心裡那一片連日來的冰雪,彷彿真的被這一點點偷來的。帶著藥味的潮汐,慢慢焐熱了。
她甚至不合時宜地想:就這樣待著,也好。哪怕天亮後就要面對更多風雨,至少此刻,她是靠近著他的。
時間在黑暗裡被拉得很長。
她在心裡一遍遍盤算要說的話……每一句都要想清楚,不能再出錯,不能再惹他生氣。
不知過了多久,帳內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沙啞的鼻音。
隨即,呼吸的節奏變了。
春兒渾身一緊,屏住呼吸。
“福子?……幾時了?”
聲音從帳內傳來,帶著剛醒的低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