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抬手,輕輕打斷了他,姿態優雅卻不容置疑:“不是什麼要緊事。東宮可曾明確交代她什麼東西?什麼指令?”他微微傾身,目光如鏡,照出進寶所有的慌亂與失態,“一個別宮的小婢女,慌亂下的胡亂攀咬,沒證據,算不得什麼大事。”
進寶嘴唇哆嗦起來。是的,沒有——沒有證據。鳥盡弓藏,可他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太子那平靜的目光像一面鏡子,將他此刻外露的恐慌和懇求,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多麼的不得體,多麼的……可笑。
“更何況,”太子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告誡的意味,“此事牽扯六弟和他的生母。我若此時貿然插手,去撈一個涉嫌謀害他們的宮女,你讓父皇怎麼想?讓朝臣怎麼想?豈不是坐實了東宮與徐妃一系勢同水火,甚至……有迫害嫌疑?”
他看著進寶瞬間慘白的臉,語氣稍稍緩和,帶上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慈悲的安撫:“不過一個丫頭罷了。 沒了這個,日後,孤再給你尋一個。更聽話,更伶俐,顏色也好的。何必為此……亂了方寸?”
不過一個丫頭罷了。
這句話像最後一把鈍刀,慢而重地割開了什麼。進寶感到胸腔裡某個地方,有什麼虛假又高聳的東西徹底碎了。冰冷的碎碴子混著滾燙的血,漫過五臟六腑,留下一種麻木的鈍痛。
原來,他所以為的那點“不同”,那點“器重”,在真正的利害面前,輕薄如紙。
一個奴婢的命,只要不影響主子,那有什麼要緊呢?
他垂下頭,將額頭再次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咚”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像某種儀式性的宣告。
再抬起時,臉上所有激烈的情緒都已斂去,如潮水退去後裸露的。堅硬的礁石。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恭順和平靜。
“……奴婢,謝殿下提點。”聲音嘶啞,卻平穩得可怕,“是奴婢僭越,思慮不周,險些誤了殿下大事。”
太子看著他,似乎滿意了這迅速的清醒,點了點頭:“你明白就好。去吧。”
“奴婢告退。”
進寶起身,行禮,退出。每一個動作都規整得無可挑剔,背脊微彎,腳步沉穩,彷彿剛才那個倉皇失措的人從未存在過。
只是走出書房,合上門,將太子那道已然淡漠的目光徹底關在身後的瞬間,他慢慢挺直的背脊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廊下的風灌進他空蕩蕩的袍袖,冷得刺骨。
他沒有立刻離開。就站在廊下濃重的陰影裡,看著暮色一寸寸吞噬宮殿飛翹的簷角,眼神空茫,深處卻有什麼在瘋狂翻湧。計算。掙扎。
春兒的命,是棋盤上一枚可以隨手拂去的塵埃。
那他進寶的命,又價值幾何?
這個念頭像毒蛇,悄無聲息地在心底盤踞下來。一股混合著絕望與暴戾的寒意,從他挺直的脊樑骨裡竄上來。
他不能再等,也不能再全然指望任何人了。
他猛地轉身,衝回值房。福子在身後一路小跑地跟著,不敢出聲。
他就著窗外最後一點慘淡的天光,飛快地寫下幾行字。筆跡凌厲,幾乎劃破紙背,墨汁飛濺,在紙上暈開一團團猙獰的汙跡。
寫罷,他將紙折成極小的一塊,轉身一把攥住福子的手腕,將字條重重拍進他汗溼的掌心。
“去儲秀宮,”他聲音低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寒意,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親手交給江才人,就說是柳樹下的人給的——快去!”
福子攥緊信封,重重點頭,轉身就跑,瘦小的身影很快被漸濃的暮色吞噬。
進寶站在原地,沒有再動。
他望著福子消失的方向,又緩緩轉頭,望向暮色中巍峨沉寂的東宮正殿。廊下的宮燈次第亮起,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投下兩點冰冷的。搖曳的光。
。戾狠的楚痛乎近。的晰明曾未都己自他連一有還,絕決的擲一注孤著湧翻面裡,墨如沉深眸
。地餘一無再,來下了罩籠全完夜的沉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