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監副進來,看見這陣仗,腳步頓了一下,才上前行禮。
皇上轉過頭,盯著他:“天象可有異常?”
監副額上也出了一層汗,身體俯的更低些:
“回陛下,天象並無大變。”
皇上冷哼一聲,聲音驟然變的嚴厲:“一個兩個的,都是吃乾飯的。都沒有問題,那貴妃的病症是怎麼回事?”
監副身子輕輕抖起來,嘴上己褪了一層血色。
“回皇上,近日……西北方天市垣微暗,客星隱現於疾厄宮旁,主宮闈內有陰祟擾動、氣血失和之象。只是這天象常有,主子們卻從未發過什麼大病,故而未報。”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
“天象主兆而不主實,身子上的癥結,終究還要仰仗太醫們診治。臣不敢妄斷病因,只觀星象,確有異常。”
這番話實則是圓滑說辭。這般小異象時常有之,只是如今貴妃病重無解,正好拿來做個臺階,免得皇上覺得欽天監一無是處。
皇上聞言急問:“既有異象,該如何化解?”
監副身子首了點,語氣緩下來:
“請陛下下旨,承乾宮上下茹素一月,戒殺伐、禁刑戮,多行善事以沖和戾氣。如此堅持一月,天象自會歸位,厄氣自然消解。”
他快速掃了一眼一旁跪著的太醫們:“只是天象擾動日久,恐己傷及人身,還需太醫們盡心調理,內外相濟才能痊癒。”
一個月的期限說得極巧。 時日夠長,天象總有歸於平靜的時候,日後真再有變故,也儘可推脫到別的緣由上。
侍立在床邊的風雀忽然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那…… 怕是要請江妃娘娘儘快遷出承乾殿才好。她身邊那個侍女,再過幾日便要杖斃了,血腥氣重,恐衝撞了貴妃。”
“杖斃”二字剛落,榻上的楊貴妃猛地顫了一下。她的臉本就蒼白,這一顫,冷汗又滲出幾滴,氣息也更亂了。
皇上摸了摸楊貴妃汗溼的額頭,沉吟片刻:
“江妃剛生產不久,身子尚且虛弱,此時遷宮未免太不體恤。那犯事宮女,就將行刑期限延後,一個月後再議。”
楊貴妃與風雀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既有一絲失望,也暗暗鬆了口氣。
好歹是拖了些時日,尚有周轉餘地,也算不辜負江妃一番託付。
皇后始終沉默。她的目光在殿內淡淡掃了一圈,落在桌角擺著的孩童玩具上,停了一瞬。
“含章與懷瑾時常來這兒玩耍?”她開口,聲音不輕不重,“孩子年幼吵鬧,別再驚著貴妃。”
殿內一時靜了靜,風雀連忙應聲:
“回皇后娘娘,貴妃娘娘見了含章公主便心情舒暢,時常抱過來親近。”
皇后垂眸片刻,心中暗自思量,己對這次風波有了計較。
為了一個婢女,江氏竟捨得將親骨肉託付出去。此刻倒不好再步步緊逼,否則十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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