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走出監牢時,往左側偏了偏頭。
沈鶴雲正與她一同邁步出來。他身上受了刑,走路一顛一晃的,也沒刻意強撐,抬頭看見她,扯出一個淺淡的笑。
春兒眨了眨眼,沒再多看。
慎刑司大門外,日頭當頭灑下來,暖融融的將人裹住。只是光線太刺眼,她抬手擋了片刻。
春兒走得很慢,沈鶴雲跟在後面,一瘸一拐,走幾步就停下來喘口氣。春兒每回扭頭,都能看見他狼狽的樣子。
她指尖暗暗攥了攥,終究沒上前攙扶,只是停在原地等他。
沈鶴雲望著她的背影,似在等一句什麼,等不到也不惱,只輕輕拍了拍衣上褶皺,依舊跟上。
走走停停,快拐過第一道宮牆時,春兒忽然站住了。
她探身往宮道上看了一眼。
沒有人。
她又往前走了兩步,伸長脖子,往更遠的地方望了望。
還是沒有人。
沈鶴雲在身後輕聲問:“怎麼了?”
春兒搖了搖頭,聲音淡下去:“沒什麼。”
“回太醫院不從這邊走。沈大人請回吧,好生養傷。這次……多謝你了。”
沈鶴雲望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說,“那我回去了。”
沈鶴雲的腳步斷斷續續響了幾聲,忽然被另一個聲音截住。
“怎麼沒把你打死?”
冷冷的,惡狠狠的,是五皇子。
沈鶴雲低低說了幾聲什麼,帶著些無奈的語調,春兒聽不清。
她垂下頭,加快腳步走遠了。她沒回頭,也沒停。
石板路被掃得光潔。她沿著牆根走,鞋尖踢踢踏踏地蹭著地縫。走了一段,彎下腰,從磚縫裡拾起一顆小石子,攥進手心。又走幾步,又拾一顆。再走幾步,第三顆。
三顆石子,圓溜溜的,在她掌心裡輕輕碰著。
路過內官監值房的時候,她往牆根那邊靠了靠,袖口一抖,三顆石子闆闆正正地落下來,排成一溜。
她沒停,一路朝承乾殿去了。
————
沈鶴雲被五皇子冷斥幾句,只垂著頭往太醫院去。行至半路,卻被雙喜迎面攔下,只道皇后娘娘憐惜他身上傷痛,命他前往坤寧宮一見。話雖溫和,卻連一頂代步軟轎也不曾預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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