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喜搬來一張軟凳,又添了一副碗筷。沈鶴雲只坐了半邊凳子,身子微微側著,小心不碰到身後的傷處。
皇后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你心中,可怨恨姑母?”
沈鶴雲微微搖頭:“娘娘哪裡的話。微臣知道,正經十五板可比這要重上許多。若不是您執意讓微臣去慎刑司繼續受罰,恐怕還要受陛下更多怒火。”
皇后點點頭,伸筷夾了一箸碧綠青菜,輕輕放在他面前碟中。
“你啊……” 她輕嘆一聲,“為了一個小宮女,值得嗎?”
沈鶴雲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碟中那一點扎眼的青綠上。
“娘娘不是時常問起,進寶公公與春兒是否有牽扯。”他輕聲說,“微臣此番入獄,進寶始終未曾有半分動作。娘娘這下,可以安心了。”
皇后笑了笑,只是眼底還是暗沉一片。
“你也不必在我面前遮掩。你若真心喜歡那春兒,回頭便賞她出宮,你娶回去做個妾室,也並無不可。”
沈鶴雲抬了抬眼,看了皇后一眼。
沒說話。
皇后自顧自動了筷子,吃了一口。屋裡一時只聽到雙喜佈菜的聲音,碗碟輕輕碰著。
半晌,皇后放下筷子。
“若她與進寶果真無牽扯,我也不必時時盯著。只是這丫頭性子太首,對江氏忠心耿耿,卻不見江氏為她出什麼真力氣,反倒是你……”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冒險向陛下求了情,饒她一命。”
她頓了頓。
“往後,也就你能看著她了。”
沈鶴雲皺起眉:“是,春兒她……向來是個不管不顧的性子。”
皇后笑了笑,不再說下去:“來,用膳。”
沈鶴雲這才舉箸,就著一桌殘羹冷炙慢慢吃下,連皇后方才夾給他的那一筷青菜,也一併嚥了下去。
————
入夜,內官監值房。
進寶仍在紙上低頭寫寫畫畫。燭火挑得明亮,紙上己然現出一座逸趣悠然的小院 。假山疊石,小池映影,還有一架小小秋千。
他筆下線條穩當,眉頭卻緊緊擰著。
春兒三次入慎刑司,這是唯一一回,他沒能伸手。
他不敢管。甚至不敢去接,不敢露面。宮牆暗巷裡有沒有眼睛?拐角處有沒有人盯著?離皇子皇女百日,不過兩個多月,只要再忍一忍……
如今春兒總算出來了,可她…… 會不會怪他?
正出神,福子輕輕敲門進來。進寶抬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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