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江妃,說的很慢:“眼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別多事,不許告訴別人。”
然後是春兒的聲音,有些沮喪:“可是、可是懷瑾殿下……”
聲音忽然低下去,像被人捂住了,聽不清。
嬰孩的哭聲又響了起來。還是那樣細,那樣弱,在風裡飄著,飄得高高的,飄飄悠悠的,遲早會斷。
沒有人再說話。
沈鶴雲斂了衣袍,提了藥箱,走了。他的影子被午後的日光拉得長長的,投在船板上,像一條細長的、無聲無息的蛇,滑過去了,什麼都沒驚動。
他嘴角微微翹著,是那種獵物己經踏進了陷阱的、獵人才會有的、隱秘確定的神情。
再等一會兒,一會兒就好,馬上了。
————
門合上,春兒彎腰,把門口那隻小木盒子收起來。
盒子一掌可託,尋常的松木,沒有上漆,想來是那老伯自己削的。裡頭躺著兩味藥材,蛇床子,吳茱萸,各包在黃紙裡。
都是那老伯給的,他名叫田老三,一輩子走南闖北,也沒個正經名字。女孩原是個無名無姓的乞兒,如今她叫田七兒了。
這兩味藥是不傷身子的,蛇床子燥溼,吳茱萸散寒,合在一起,只是氣味濃了些。可她也不願意多看,匆匆蓋上蓋子,又包了一層布,塞進櫃子最裡頭。
彩霞咚咚咚灌了一杯水,水從嘴角漏出來一道,順著下巴淌,她拿袖子一抹,咳了咳,試著捏出一個尖細的聲調。
先是一個短促的“哇”,不夠像。又試了一個,“哇——”這次拖長了,尾音往上挑著,像一隻小貓被人踩了尾巴,又尖又細,在艙房裡來回撞了幾下才消停。她調整了一下,又試了一個,這回像了,就是嬰兒在哭,春兒後背的汗毛豎了一下。
“哎,”彩霞收聲,揉了揉嗓子,聲音恢復了本來的樣子,“我若不是前頭傷了嗓子,也掐不出這嬰兒啼哭的聲音來。倒是因禍得福了。”
江妃的臉騰地紅了,訥訥的說著:“對不住,前頭我——”
她手像不知道怎麼擺好,伸出來,要抱搖籃裡的懷瑾。小傢伙小臉紅撲撲,嘴唇微微嘟著,睡的正香甜。
江妃還在說著對不住,手伸到一半,指尖還沒觸到包被,就被春兒一把攥住了。
春兒攥得緊,拉著她往臉盆架子那邊走。
她沾了清水,猛地去擦江妃那隻被沈鶴雲的帕子搭過的腕子,搓得那塊皮膚髮紅。她低著頭,嘴裡咕咕噥噥。
“得擦乾淨,誰知道他會不會放什麼迷魂藥。”
江妃那些對不住的話在舌尖上轉了兩圈,又咽回去了,說了好像很掃興。
彩霞也湊過來,腦袋從春兒肩後探出來,一派笑嘻嘻。
“娘娘,你說他們會上當嗎?”
江妃的臉恢復了那種沉靜的穩當。
“是偷兒,早晚要動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日頭落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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