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頭的熱和慌。
她想伸手把被子扯過來蓋住什麼,又不敢動,怕一動,那味道散得更開,撲他滿臉。進寶離得這樣近,怎麼能受得了。
進寶捏著她腰側那點皮肉,自顧自的說。
“昨兒不還精神的很。”
他將身子挪了挪,似是放鬆自己被壓著睡了一夜的軀幹,又像是在催她趕快醒過神。
廚房那邊隱隱飄來水沸的聲音,咕嘟咕嘟冒著細泡。那聲音隔著一層薄薄的晨光傳進來,把帳子裡攪得熱意蒸騰。汗意滑膩膩地沁出來,在皮肉與皮肉相接的地方滑,像一尾魚在溼泥裡翻身。
進寶那舊了的傷口被汗水蟄了,又疼又麻,還生生泛上點癢意來。
可他不躲,反而讓著麻癢狠狠迎上來。彷彿只有這樣,這具朽木似的舊傷累累的身子,才能從那細細的疼裡汲出一點力氣來,像枯樹根在春雨裡重新吸上了水。
他上了癮。
那甜味兒更濃了,廚房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人聲,水桶沉沉落地的悶響,接著是福子小聲的驚呼。
“哎呀,酒酵放多了!毀了毀了。”
說的是那一屜饅頭。發的太過,白嫩的麵皮從籠屜的縫隙裡擠出來,一嘟嚕一嘟嚕顫顫巍巍地抖。福子一端,那饅頭便走了形,鼓鼓囊囊地歪著,像被誰捏了一把,凹下去一道道讓人難堪的印子。
可惜了一屜好饅頭。
福子搖著頭,把籠屜搬下來。
這些進寶聽不見,也看不見。
什麼都遠了。晨光遠了,水沸聲、驚呼聲、福子的嘆息聲,一層一層地退出去,像潮水落盡,只留下這一方帳子,這一片暗,這一懷沉沉甸甸的人。
還有那雙酥手,軟綿綿地壓著他前襟。
他眼眸微眯,懶洋洋地看她。若忽略那嗓子裡斷斷續續的、幾乎不可聞的悶哼,他這副神情倒真像是在夸人。
“護聖夫人真是好威風啊。”
他眯著眼睛看她,鬆了鬆佔滿的左手,嗓子裡滾出一點笑音。
“這面發得……愈發旺了。”
他有些暗惱自己只有一隻手靈光。想做一件事,便要鬆開另一件事。指頭勾起來,把春兒那件薄紗小衣卷在指尖上,一圈,一圈,慢慢地絞。薄薄的紗纏緊了,擰出了細密的褶,牢牢的箍在兩指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把它擰乾,還是想從這層層紗絹中找出什麼來。
春兒只是嗚嗚咽咽,她本就還迷濛著,此刻更是清醒不過來。頭昏腦漲,發了高燒一般。她胸口又悶又疼,偏一個浪頭接著一個浪頭,晃得她連自己是醒著還是夢著都分不清了。
院兒裡,福子擦著汗,終於坐上了新蒸屜。腳下一絆,那新打的水桶被絆倒,還帶著地熱氣的的泉水嘩的潑了一地,青磚上騰起一層薄薄的白汽。
他懊惱的拍拍腦袋。
今兒這是怎麼回事?
一隻小雀飛過來,卻不知道他的苦惱。它蹦蹦跳跳地湊近那汪泉水,晶晶亮的水珠掛在喙尖上,仰起脖子嚥了。像是渴了許久,終於潤著了喉嚨。它揚著喉嚨叫了一陣,踩上水漬的小腳細細密密的抖,像要把那點溼甩掉,卻怎麼也抖不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