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將軍站在那棵累累墜墜的桃樹下,手裡捏著個新鮮桃兒,正啃完最後一口。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他隨手在身上一抹。
見進寶出來,他將果核往樹根下一丟,抬手招了招。
“小子,你這桃兒侍弄的不錯啊。”
進寶卻像被什麼嗆了,輕輕咳了咳。他客氣朝楊老將軍笑笑,將藥方子遞給福子。
田七兒垂著小腦袋,跟著福子出了門。
院裡就只六七僕從,樹下立著的楊老將軍。
進寶忽然有些手足無措。說什麼呢?他踟躕片刻,最後只憑著多年的習慣,斟了杯茶,雙手遞到老將軍面前。
“多謝老將軍冒夜前來,您費心了。”聲音故意壓得低沉,像在腔子裡憋了一口氣,非要證明什麼似的。
老將軍接過茶,目光利劍似的從上到下掃了他一遍。進寶脊背剛還首著,被這目光一壓,又彎下去。手也不知往哪擺,最後竟成了彎腰塌肩、等著示下的姿勢。
老將軍這才收了那點崢嶸的氣勢,目光緩了緩,聲音也沉下來。
“春兒對我們楊家有恩。既隨了楊姓,入了宗譜,就是我們楊家的女兒了。”
進寶心頭驀地一片冰。楊家的女兒,世家的貴女,有是三品的誥命,身上自容不得一絲汙。還有皇帝的那還沒下發的口諭……
楊老將軍手中的茶盞轉了轉,沒喝。他看著粗壯,卻不是楊二那等憨性子,僅是站著就自有一股金剛之勢。
“你和老二關係好我知道,後頭……陛下的心思誰也摸不準,你和春兒的事,得瞞住了。否則……楊家容不得你。”
他說完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手一抹嘴,拿起進寶的手,空茶盞重重放到手心裡。
進寶捧著那茶盞,千斤重似的墜了一下。
“對了,我看你這進出也不方便,明日我就派人接春兒丫頭先搬來楊府,身子調養好了,過了重陽宴再說。”
他頓了頓,“重陽宴,要滿城人都知道,這是我楊家出去的閨女。”
進寶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酸的、澀的、還是苦的?都有一點,又都不全是。可面上的功夫他拿的穩,愈發恭順地垂了眼:“單憑將軍安排。只是,今日之事,還務必要那二位老先生保密。只怕一些事兒傳出去,對女兒家、對楊家清譽有損。”
他說完了,微微抬起眼角去看老將軍反應。
楊老將軍點點頭,似乎是滿意他的恭順。
拿著馬鞭遙遙點了點那兩位還在馬下折騰的老郎中:“誒!那老哥倆,別回去了,今天開始就是我府上的府醫。”
那兩位郎中登時嚇的跪俯在地,連連磕頭:“老爺,老爺饒命啊,我們還有一家老小——”
楊老將軍撓了撓頭,像是嫌他們吵。
“一個月西兩銀。”
那跪地磕頭的聲音停了,矮個子的老郎中爬起來,拍拍高個子郎中的肩膀。
“老兄,今兒這天兒真好,時辰還早,咱回府上是不是還得整理整理醫方?”
那高個子的老郎中也爬起來,臉上的皺紋一根根舒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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