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餌,馴嬌記》第356章 心病(1)

作者:十七聲生·26天前

春兒趕到喜福堂的時候,月亮己正正掛在高處的天上,把空蕩蕩的綢緞街照成一條銀灰色的河。

她在門前勒住馬。懷裡的人一路顛簸也沒醒過,她將人輕輕放趴下去,讓他臉側著貼在馬鬃裡。

下馬,她攥著門環叩了三下。

裡頭窸窸窣窣有了動靜,小夥計揉著眼開了門,聲音發倦:“誰啊……大晚上的……”

春兒猛一拍一下他的肩。

“你家東家!去,快叫二掌櫃來!”

那小夥計被她一推,瞌睡頓時飛了個乾淨。他藉著月光認出了那張臉,是東家,上回在門口聽閒話被他撞見的那個。他什麼也不敢問,兩隻腳啪啪啪地拍在磚地上,人己經往院子裡竄出去了。

“二掌櫃快起來!東家查賬來了!”

他聲音在院子裡迴盪,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又亮又飄的調子。

月光靜靜的照著, 進寶還軟在馬背上。

——

內室,福子和田叔剛退出去。

大半夜的,老人家幾乎是被福子扛著來的。走的時候也急,藥箱一路叮叮噹噹地響到喜福堂門口。此刻,他嘆的那口氣還在屋裡晃盪,混著藥箱裡帶出來的苦味落在燭火照不到的暗處。

“一碰上入夜、獨處、相似場景,腎氣一擾,舊驚之氣上衝心神吶。一時可分不清現在還是以前了。”田叔搖搖頭,“唉,苦娃兒。啷個小遭下罪,腎精驟斷本就體弱。”

他說著說著便換了鄉音,拐著調子像在嘆一條流不出去的河。

“症屬,心腎兩虛啊。”

春兒那時咬了咬唇。“可有醫法?”

田叔點點頭又搖搖頭。“六味地黃湯合甘麥大棗,補腎固心。驚懼發作便神門、三陰交輕刺針。”

他眼角的皺紋擠得更深了,數落似的。“萬不要像今日這般猛扎,次數多了恐要加重驚恐啊。”

春兒雙手疊在身前,乖巧應下來,又問:“多久才可大好呢?”

田叔抬了抬眼皮,看她一眼又垂下來。

“伢兒,心病還要心藥醫啊。湯藥針法只是緩解,壓一日兩日、一年十年,心病不去根兒也沒用。”

春兒眨眨眼,從方才的回憶裡抽出來。

心病還要心藥醫。她不懂什麼是心藥,她只看見進寶那截髒了的白腳趾搭在錦被上,趾縫裡還嵌著沙土,磨破的皮肉布著暗紅色的小點,還有地方己起了水泡。

破了的襪子半掛在腳踝上,她瞧著針線活潦草,很像自己縫的那些。

她把他襪子小心褪了,進寶在昏迷中輕輕抽了一下腳趾,沒醒。她用茶壺裡的溫水沾溼了帕子,把那一截蒼白的腳趾攏在掌心裡一點一點地擦。

從趾尖到趾縫,從腳背到腳底,水泡周圍的好皮肉用溼帕子輕輕蘸,破了的地方就繞過去,留著等上藥。

擦完了,她又去解他的衣裳。外袍早在追逃中蹭得不成樣子,袖口撕了半幅,領口歪歪斜斜地敞著。她一層一層地剝,像剝一顆被摔爛了的果子。剝去那些破的裂的外皮,露出裡頭還白生生的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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