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紅綢掛了一半,燈籠的光一照便顯出幾分沉沉的暗紅來。
進寶穿過迴廊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他方才從熱被窩裡出來,心裡頭想的也是些輕快的事。
繞過垂花門到了正廳,遠遠地便能望見院裡站著一個人。穿的是喜福堂夥計的衣裳,立在燈籠照不到的陰影裡。進寶眯起眼瞧了一下,腳下便一頓。
不是福子,這人比福子瘦得多。
他收起臉上的笑,快步走上去。
那人慢慢地轉過身來。燈籠的光從他下巴底下照上去,是胡信。寒冬臘月裡他臉上竟有一層汗。
進寶幾步走到胡信跟前:“你怎麼來了。”
他一面說一面西下里掃一圈,下人們早退出去了,沒人。
胡信聲音是啞的:“寶公公……實在是求您救命來了。”
進寶二話不說,攥住他的胳膊就往牆根底下帶。陰影覆下來,燈籠再也照不到他們了。
胡信的手在抖,他把方才乾清宮裡的事一點點地說了。他說得斷斷續續,聲音在夜風裡頭打著顫。
“皇上不想殺胡掌事,”胡信最後說,眼睛首首地看著進寶,“可若是事敗,我也難逃了。胡掌事他……他會查出來的。他一定會查出來那冊子是誰遞上去的。”
胡信盯著進寶波瀾不驚的臉,聲音有些發狠。
“我被查出來……那、那您……”
“行了,穩當點兒。”進寶的聲音發寒。
說來也怪,就是這麼一句近似斥責的話,胡信聽了身子竟奇異地穩住幾分。
他的緩了緩氣兒,把自己往牆根上靠了靠,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倚靠的地方。
“寶公公,您得給個準話。下一步怎麼幹?”
進寶看著他。燈籠照不進這牆根的暗處,可兩個人能看清彼此眼裡的暗光。
“信我?”他問。
胡信咕咚嚥了一下:“我只能信您了。”
進寶點了下頭,神色整肅了幾分。
“貴妃比你急,她馬上會找皇帝說——皇后和胡掌事害了她的孩子。”
胡信一愣,心中吊起來的那塊石頭卻落了落:“那我咋辦?幫忙說話?”
“不。”進寶斬釘截鐵,帶著一股子冷厲,“你就把動靜攛得大大的,讓闔宮的人都知道先皇后謀殺皇嗣。”
胡信沒說出話來。他摸不準進寶的意思——鬧大?為什麼?貴妃娘娘只要有實證,胡掌事必死無疑啊。
他看著進寶的側臉,那下頜鋒利的臉在暗處半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