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公公,您籌謀良多,不止因為我這點兒事兒吧。”他意有所指,“您……就沒為自己想?”
進寶偏過頭來看他。
胡信迎著他的目光,把話挑得更明瞭一些:“往後在宮裡,可還有再見的日子?”
進寶瞭然。胡信以為他要走那條路——留在五皇子身邊,做個什麼“進寶爺爺”。
宮裡頭的人,只看得見那西方天。總覺得人往高處走,走到頂了也不過就是那麼回事。
進寶真真切切地笑了,他搖了搖頭。
“宮外,挺大的。”
胡信愣住了。
過了好半晌,他才幹乾笑了一聲:“可惜奴婢瞧不著。”
進寶只是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既不謙虛也不寬慰。
夜風吹過來,遠處蕭條的枝條沙沙響了一陣。胡信沒挪窩。
進寶抬腳要走,卻像是忽想起什麼:“對了,那個舅爺,想辦法弄死。”
他說話的語氣跟方才說“宮外很大”一模一樣,像是在交代一件頂頂尋常的雜事。
“他……”胡信的聲音有些發澀,“是楊老將軍的妻弟吧。”
進寶沒回答。
胡信的後背涼了幾分,一句話吞吞吐吐問出來:“那個給楊二將軍下藥的表小姐,是他女兒?”
進寶頷首。
胡信目光裡頭多了幾分凌厲的東西,首首照著進寶的臉:“要我說,這樣的禍患,要兩個一起除了才好。”
這話裡有試探,更多的是一絲示好——您看,我懂您的意思,我還能替您想得更周全。
進寶皺了皺眉。
他從懷裡摸出幾張銀票往胡信手裡一塞。銀票很輕,胡信的手卻墜了一下。
“照辦就是。打點上下用得著,多的自己留著。”進寶說的很快,聲音也沉,“記得,舅爺的動靜不能驚動楊老爺子。”
他說完便往回走。胡信還捏著那沓銀票,嘴唇嚅動著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可進寶沒有回頭。
進寶腳步不停,穿過那些暗沉沉的紅綢。
他的姑娘一點兒不傻——連大人是她請動的,舅爺的賣女盤算也是她打斷的。
她要留檸兒,那就留,費些周折罷了。舅爺不能留,這點盤算他替她兜。
院子近在眼前了,扇紙窗裡還亮著一盞暖燈。他快步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