殭屍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拼命搖頭,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表情看上去頗為委屈。
它的靈智尚未完全開啟,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但急切否認的態度和肢體語言已經足夠表達清楚意思。
歲星看懂了。
它沒有主動要求過什麼新娘,甚至根本不知道新娘的事。它只是一具埋在亂葬崗中的屍體,因為吸收了地底滲出的屍氣而逐漸甦醒,憑著本能在這片區域遊蕩。所謂的殭屍娶妻,從頭到尾都是活著的人自己臆想出來的。
這倒是和歲星推測不差。
“自古以來,但凡天象詭變、災異橫行,便炮製什麼河伯納妾、龍王娶妻、殭屍新娘,推幾個無辜的女子頂罪。”她的灰色眼瞳更淡冷幾分,“不過是藉著鬼神之名,戕害弱女。以血肉性命,替一地庸碌之人的怯懦與無能兜底。”
殭屍歪著頭看著她,也不知聽懂了沒有,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歲星看向眼前的殭屍:“給你一個任務。”
殭屍豎起耳朵,認真地盯著她。
“管好這片亂葬崗裡的所有殭屍,不要讓它們出去亂走害人。你若能做到,我便不滅你。你若做不到,或者陽奉陰違暗中傷人,我會回來找你。”
歲星的語氣很平靜,但那殭屍卻聽得打了個寒顫,忙不迭點頭,又拍著胸脯咿呀了一通,像是在保證什麼。
歲星不再多言,轉身繼續朝東南方向走去。
她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籠罩的荒山之中,只留下那隻進化到一半的殭屍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摸了摸自己額頭上那張還沒有揭下來的符紙,老老實實鑽回了坑裡。
逼迫原主出嫁之時是正子時,經過一番波折和行路,天色漸漸從深黑轉為墨藍,東方的天際線上浮現出一抹魚肚白。
在離劉家村約莫還有二三里地的時候,歲星遇見了第一個路障。
幾根粗木槓橫亙在路中央,用麻繩草草綁在兩側的老樹上。木槓旁邊插了一塊告示牌,墨跡還算新鮮,寫著:
“劉家村遭疫,封路禁行,閒人繞道,違者究辦。”
落款蓋著個模糊的硃紅官印,辨不出是哪個衙門發的。
路障後面有一個臨時搭的草棚,裡面蜷著兩個衙役,正背靠著打盹。兩人身上都配著腰刀,有些灰頭土臉,一看便知這幾日沒怎麼離開過。
歲星站在路障前看了片刻。
這條路是從劉家村出去最終匯入官道的唯一像樣的車馬道。往北七八里是官道驛站,再往北便要進京。
官府擔心的不是屍變擴散出村,而是怕有什麼東西從村裡跑出來上了官道驚了過路官員,要是入了京亂走,那更是掉腦袋的大罪,所以派人堵住。
至於劉家村東邊、西邊、南邊那些羊腸山徑和田埂小道,只要不是進京的路,根本沒人管。
打盹的衙役被腳步聲驚醒,迷迷糊糊睜開眼,先看見一雙繡花鞋,視線往上,是一身大紅嫁衣,上面還沾著疑似血的汙跡,再往上,是一張蒼白得不像活人的臉。
“鬼啊!”他驚呼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後退,手下意識摸到腰刀,才突然有了兩分底氣,連忙站起來,喊道,“此路封了,閒人繞行!你是什麼人?”
另一個衙役也被吵醒,見她模樣駭人,臉色白了白,但不信大清早的會遇到什麼妖魔鬼怪,便硬撐著喝道:“這附近不太平,女子家一個人跑什麼跑,趕緊回你家去。”
歲星掃了一眼兩人腰間掛的制式腰牌,是縣衙巡班的,不是金吾衛,也不是巡檢司。
也就是說,縣衙把這件事當成了本地防疫來敷衍,派了最底層的巡班來守這個面子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