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義?”祝今歡應聲怔怔睜大了眼睛,黑黝黝的眼瞳裡像是盛了兩汪透亮見底的水。
她好似從沒想過令鍾林逍如此苦惱的竟會是這樣的事,於是一時也沒能給人憋一個很好的答覆。
那扛著小木棍的半大少年等了許久都沒聽到她的動靜,正稍顯失落的想要隨口安慰她一句“不知道就算了吧,今歡”,轉頭便見到那姑娘半皺著眉頭低了腦袋,帶著些肉肉的小短手亦十分認真地抵到了自己的下巴上。
“俠義……”祝今歡如是嘟囔著,鍾林逍見狀也不想打擾了她的思緒,便不曾說話,只替她小心注意起了地上的臺階。
其實到了這會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麼——他好像是在期待祝今歡能給他說出一個確切的答案,卻又心知以一個七歲孩子的眼界,她又根本就不可能做到這樣。
但若是他在期待別的,那這話聽著就好像是比剛才還要更不合理了——畢竟他方才問的就是“什麼是‘俠義’”、“什麼樣的事能被稱之為‘俠義’”,她又哪裡能給他說出些其他與這“俠義”無關的答案?
……哎!
他這果然還是被老闆娘給逼得瘋了,都開始病急亂投醫了!
鍾林逍想著忍不住重重嘆出口氣來,正哀怨中,一旁的小姑娘卻忽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循著那感覺傳來的方向轉過臉來,便見祝今歡滿目鄭重地盯緊了他的面容:“小鐘哥哥,我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俠義’。”
“但我覺得,你就是個很‘俠義’的人呀!”
“誒?”前一息還倍覺失望的鐘林逍這一瞬陡然豎了耳朵,他詫異非常地重新看向自己身側姑娘,眼角眉梢間都充斥滿了難以言說的不可置信。
且最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這時間他在她的眼睛裡竟好似只能瞧得見他自己的影子,而她一動不動地鎖緊了他的眉目,那模樣像是在無聲重複著她方才的結論。
——是的,她就是覺得他便是個很“俠義”的人。
“……今歡妹妹,”直到這時都很難相信自己剛才聽到了些什麼的鐘林逍定定重複,“你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覺得我就是個很‘俠義’的人嗎?”
“——可我哪裡‘俠義’了啊?”
——鎮子裡的孩子們都說他是個混混,說他未來也只會成為一名和他大哥一樣的流氓地痞。
除了一些從前與他那死老爹交好的長輩們在看見他時,會用一種讓他有點不大舒服的、帶這種奇怪同情的目光,搖頭晃腦地稱他一句“可憐的孩子”,還從未有人說他很“俠義”呢!
——難道他在不知覺間就已經幹過什麼很俠義的事了?
可他明明一點武功都不會呀——連“大聖的棍子”,都是他在柴火堆裡隨便挑出來的哩!
“我我我……我真的有俠義過嗎?”錯愕完了的孩子緊張兮兮地搓了兩手,唯恐在祝今歡嘴裡聽到句“嘿嘿,我騙你呢”。
好在那姑娘聞言,只一本正經地對著他點了腦袋:“對啊,很俠義呀!小鐘哥哥,你不是一直都很俠義嗎?”
“我、我一直,一直都很俠義嗎?”聽了這話的鐘林逍比方才更驚訝了,他覺著自己這會當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小心翼翼,唯恐哪句話不對便戳破了他面前這無異於是美夢一樣的絕妙“幻境”:“那,那——今歡妹妹。”
“我……我都幹過什麼很俠義的事呀?”
“很多呀!”祝今歡循聲不假思索,她看著像是很不明白鍾林逍為什麼要問這種很顯而易見的“愚蠢”問題,“就比如說現在——現在你在送我回家,防止我在路上遇到了野獸,或是被那什麼拍花子的惡人拍了去——這不就是件很俠義的事嗎?”
“這、這就能算是很俠義的事嗎?”鍾林逍只覺小姑娘說的那話很是不可思議,“這不只是件很尋常的小事嗎?”
“才不是哩——又不是所有人都願意陪著另一個人來回走這~麼長的山路!”祝今歡連連搖頭,邊說邊比劃著,故作誇長地比出了那山路的長度,“而且,小鐘哥哥,你平常做下的俠義事也不止這一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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