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說說,小宋郎中,你這回到底是認錯了那幾味藥?”
祝歲寧的嗓音幽幽,她的手雖按在了小郎中的肩膀上,可帶給他的壓力卻絕不亞於一巴掌按上了腦瓜。
甚至,在聽到她問出這問題的時候,宋識禮寧願她真是想要一爪捏碎了他的腦袋——這樣他至少不必再回顧他與他老子爭吵時的場景……也不用再面對那被他認混了的幾味藥。
畢竟,他這回認混的東西還真有點……真有點那個什麼。
“咳,掌櫃的,咱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嗎?”越想越覺著丟臉的小郎中訕笑著仰了頭,那模樣似是又打算以裝瘋賣傻扮可憐來換取女人的同情,“要不咱……咱換個別的話題?”
“比如……我給你們講講我老爹年輕時候犯過的糊塗,或者我老孃幹過的稀罕事?”
“不行。”奈何一早就不再吃他們這一套的祝大掌櫃對此紋絲不動,只斬釘截鐵地一口掐斷了他那想要轉移話題的念頭,順帶威脅似的,對著那小郎中一呲虎牙,“而且,你別忘了,咱們先前可都說好了——你今兒要是不把你和宋老闆吵起架來的真正原因都說個清楚明白,我便決計不會允許你繼續留在客棧!”
“——說!再不說,等待會雨停了我就把你拿麻繩捆了,託人帶下山,再送到德安宋老闆那去!”
“別別別,我錯了掌櫃的,我錯了——今日不管你問什麼我都說——我都說還不行嘛!”冷不防便被人一手拿捏了命門的小郎中立地告了饒,且他感受著祝歲寧捏在他肩膀上的那一隻爪子的力道,心下也是渾然不敢懷疑她方才說出口的那話的真實性。
——他往日跟著他老爹走南闖北,又是四處行醫、又是八方收藥的,身子骨較之同齡人來說,都已能稱得上是極結實的那一夥了,結果這會才剛被老闆娘上手隨便捏了這麼一把,他便已然覺著自己的膀子隱隱作了痛……
就依她這手勁、她這身板,和她這說一不二的脾氣,她這要是真發起狠來,非要給他綁了扔回他老爹那裡……那他這還焉有活路可逃?
還是……還是消消停停認個命吧,嗐!
宋識禮如是腹誹,一面整個人如被抽去了脊樑骨一般,軟趴趴癱上了桌案。
祝歲寧至此方心滿意足地鬆手重新落了座,而對面那小郎中不情不願地抬眼一瞥面前三個姿態各異、眼中卻無一例外都滿載了好奇的混(sheng)蛋(kou)玩(dong)意(xi),半晌才懨懨地開了口:“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啦。”
“我就是……我就是不小心認混了人參和商陸……金銀花和斷腸草……還有八角和莽、莽草。”
“沒了,真沒了。”小郎中話畢立馬伸手抱緊了腦袋,那樣子像是唯恐自己在說完了這話的下一瞬便要捱上一頓好打。
實際上,闖蕩江湖多年,又在山中居住已久的祝歲寧聽罷確乎是立時黑透了一張臉——就連不大通草藥,但從前也在學校裡聽人細講過人參和商陸,八角與莽草之間差異的褚姿面色也是一言難盡得厲害。
整個客房,唯獨對藥理尚一竅不通的鐘林逍沒大聽懂他在說些什麼,模樣瞧著也相對正常——但他知道人參,金銀花和八角都是能治病救人、煮菜熬湯的好東西,於是便眨著雙滿帶求知慾的眼睛,眼巴巴舉目看向了那還捂著他嘴不肯鬆手的廚子。
“……沒處理好的商陸莽草和斷腸草都有劇毒,是一個不慎真能吃出人命來的東西。”覺察到了他那眼神的廚子低頭咂嘴,順帶確認過這孩子一時半會應該不會再吐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扎心話來了,又鬆了手。
“但話說回來,寧寧姐,商陸和莽草大致都有哪些毒性,我還是聽說過的——但那個斷腸草誤食了又會有個什麼效果?還真能斷腸嗎?”
“斷腸倒是不會,但那玩意會導致誤服者呼吸麻痺……輕者呼吸困難,重者直接就要被憋死了。”祝歲寧抱胸說了個神情複雜萬般,“斷腸草……這東西,我要換兩個說法,你大約很快就能理解它到底能有多毒了——第一個,這玩意還有個名字叫‘鉤吻’,和‘牽機’齊名。”
咦惹……牽機!
當年毒|殺了李後主的那個大毒||貨!
“那……那第二個呢?”冷不防回想起自己上學時聽老師講那李後主死法的廚子猛地打了個哆嗦,連帶著再望向那小郎中的眼神里也不由得多了兩分敬畏——這年頭,藥毒不分的尋常人許還不在少數,但像宋識禮這樣藥毒不分的郎中嘛……
幸好他離家出走之後沒腦瓜一熱去開什麼醫館。
從某種角度而言,他這真也算是在造福大眾了。
廚子如是腹誹,想多了她甚至想趕緊找個木魚敲上兩下,給自己攢攢功德。
瞅著她那樣子,便猜透了她心裡是個什麼想法的女人順手塞給她一隻空蓋碗,一邊涼涼補充上了她那後半句話:“第二個,當年那個嘗百草的神農,就是被這玩意給毒死的。”
!了怕可更才剛比像好著聽這”~~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