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匡廬雪滿頭》第146章 所珍視的(1)

作者:長夜驚夢·1個月前

“誒……有嗎?”小郎中應聲一愣,大約是祝歲寧的那些師兄師姐們一生的事蹟聽起來實在太過跌宕,死時又是足夠的悲壯耀眼,一時竟讓他渾忘了這些身懷絕技的異士能人,少時也曾如他一般的頑劣。

由是他只呆呆傻傻地緊盯了自家掌櫃的眼睛——後者見狀當即沒什麼好氣地與他掀了掀眼皮:

“是啊,花師姐就不必說了,你知道的——她當年可是能把她師父師祖他們氣到原地跳腳、恨不能直接把這逆徒扔出山門的存在;牡丹師姐就更不必說——你看她光一個拜入山門就將那老宗主氣成了什麼樣子,大約就能想象得到她上來一陣又能將他們整個山谷或是邊城軍營鬧騰成什麼樣的一番光景了。”

“至於我師父——”話至此處,祝歲寧意味深長的微頓了聲線,她雙瞳在滿懷著思念的同時亦不由浮現出了一小段絲絲縷縷的複雜情緒,“廚子給你複述她老人家當初的光輝事蹟的時候大約說得不夠清楚。”

“她是個習武裡的箇中天才沒錯,但那性子被我師祖師伯他們慣得徹底放開以後,也著實是有點太過跳脫——跟她老人家當初又是拆家又是禍害了一山的貓貓狗狗飛鳥游魚,害得好些鳥獸被逼到不得不上山門找我師祖告狀相比,我後來跟她習武那會只打禿了我小師叔他們的一棵老樹,簡直是溫柔得不要再溫柔!!”

“——她當年,號稱門中‘鬼見愁’,意思就是,即便是那些已經作古變鬼了的、被師祖他們供奉在案子上的開宗老祖師們的鬼魂見了我師父,都得被她愁得渾身難受!”

重新上前坐回山石階子的女人揭起自家師父師叔們的短來毫不留情:“你就想吧——你想想這得是什麼樣的功力!”

“這功力……這功力聽起來還真有點可怕了哈……”宋識禮磕磕絆絆、結結巴巴,跟著祝歲寧的這個師父謝寄靈一比,他竟有生以來頭一次的覺著自己的性子還挺柔和!

——至少他肯定沒本事鬧到全山的鳥獸們都跑來跟掌櫃的告狀的地步。

嗯,因為他很有可能根本就打不過山中的那些野獸!

想著想著無端給自己膝上又紮了一槍的小郎中雙腿一痛,他沉默了半晌,老半天方才重新尋回了自己的聲音:“但……但即便如此,掌櫃的,你的那些師父師叔和師兄師姐們的人生也還是很精彩的呀——甚至就算他們身上有著這樣那樣的小缺點,聽起來也都挺獨具一格的……”

“哦?那這麼說,你是以為你身上那些該死的缺點就不夠獨具一格的嗎?”祝歲寧循聲冷笑著反問一嘴,一面對著那鑽了牛角尖的青年涼颼颼吊起半截眼角,“你是覺著,一個自世代賣藥開藥鋪的藥商世家出來的孩子居然分不清藥材這事不夠稀奇,還是覺著一個正兒八經跟著醫館郎中們學醫學出來的郎中記不下醫方這事不夠離譜?”

“得了吧,單論這點,你可沒比我師父他們強到哪去——都是個頂個讓人頭疼的貨色!”女人如是輕哂,不出三句便將小郎中堵了個啞口無言。

宋識禮被她訓得兩眼都在霎時間清澈了——他茫然又無措地張了張嘴,許久方嗡嗡著勉強開了口:“這……這麼一說,好像也是哦。”

“什麼叫好像也是——你那分明是本來就是!”祝歲寧面不改色,轉而卻又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一般,微微緩和下了面容,“好了,十里,別糾結這些了。”

“當個普通人也沒什麼不好的——實際上,我們每個人也都只不過是生活在天地間的一名普通人。”

“包括你以為一生都很跌宕的我那些個師兄師姐,也包括你和我。”

女人說著頗顯輕鬆地聳了聳肩:“而你眼下之所以會覺得這些普通人的一生聽起來都那麼的不同尋常,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們都已經死了,且看起來彷彿個個都是死得其所。”

“但其實大多數人的死亡並未來得如你想象的那般偉大——很多人不過是用自己所擁有的,極力去保護了自己所珍視著的人或物罷了。”

“用自己所擁有的……極力去保護了自己所珍視的?”從未想過自家掌櫃竟會與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的小郎中懵懵懂懂,他眨著眼睛定定轉過了頭來,滿粘著泥土的指頭也在不知覺間停在了半空,“掌櫃的,這、這又作何解釋?”

“字面上的意思唄。”祝歲寧不甚在意,“不信的話,我可以帶著你從頭捋捋——你比如說,花師姐,花師姐的死聽起來是不是最為壯烈?”

宋識禮傻傻的點點腦瓜:“是。”

“是這樣,她死得是很壯烈,但你先別急著感慨,十里——咱麼這會不妨先倒過來仔細想想,你說,身為一個天賦奇高又惜命的天才劍客,花師姐她能不知道獨自引開那些敵人的細作探子們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嗎?”

女人循循善誘式地起了個頭,小郎中聽罷蒙叨叨地隨之撓了撓腦瓜,俄頃遲疑著點了點頭:“那她肯定是知道的——這種事,連我這樣不會武功的小廢物都知道。”

“嗐,那你倒也沒必要就這麼把自己貶成了個小廢物。”祝歲寧搖頭,遂片刻都不曾耽擱地加以補充,“那麼,十里,你說,真正驅使著像我的花師姐這樣惜命又聰敏的劍客,讓她能克服住人類與生俱來的對危險與死亡的恐懼,獨自引開那些敵人的因素又是什麼?”

“是她心中對劍術的無限熱愛嗎?還是因為跟在她身後的都是與她朝夕相處了不知道多少個年頭、幾乎算是被她親眼看著長大的、她那親人一樣的一眾的同門師弟師妹?或是她突然記起了她師父交給她的任務,記起了其他什麼更崇高又偉大的東西?”

“這個……”宋識禮瞧著比方才更猶豫了,他聽過那問題,下意識就想辯解她那定然是為了責任和對劍術的無限熱愛,但“親人”二字所帶來的吸引力著實極大地牽絆住了他這個“凡人”——他掙扎又痛苦地團緊了眉頭,許久才嗡嗡著愈發壓低了腦袋。

“……我覺得,責任大約也是有的,但更重要的應該是她那些對她而言無異於是親人一樣的同門。”

。前眼的己自在死人親的憶回數無與切真著有擁、相夕朝己自與著看地睜睜眼難很人——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