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從山北一路來咱們南康倒也沒多少路程，只是口確實是有些渴了。”瞧出了劉夫人心下尷尬的小姑娘同樣跟著她甚是自然地轉開了話題，順帶在郭渡的指引下落了客座，就手端起桌上擺著的茶水潤過了喉嚨。
考慮到姑娘們的年齡尚小，劉嫦玉特意吩咐侍女們將那茶沏得淡且清爽——如此便讓它喝起來既比白水多了些味道，又不似濃茶那般，會害得這群本就正精力十足的孩子們大半夜也睡不著覺。
“怪我，忘了讓他們走前在車上多備下些茶水——歡歡，這茶你喝著可還喜歡？用不用我再讓他們給你備些果子汁、玫瑰飲子一類的東西來？”劉夫人滿面懊惱，當即便忙活著又要人給姑娘們準備些小孩子喜歡的甜水甜湯。
祝今歡見狀忙不迭擺手制止了那大約是因尷尬而陷入某種過分緊張境地的女人，一面從兜裡掏出了褚姿交給她的那兩隻罐子：“不必了，伯母，我瞧著桌上這茶水就很好——對了，我今兒臨走前，廚子姐姐還託我給您和舟舟多帶了兩罐子蜜醃果茶。”
“咱們要不索性就趁著這個機會，嘗一嘗廚子姐姐新琢磨出來的好東西罷！”
“誒？小褚姑娘竟還託了你帶了東西過來，那我今天可是要有口福了！”劉嫦玉聽罷猛地亮了一雙眼睛，一時連那什麼先前說錯話的尷尬也顧不上管了，趕忙上前研究起了那兩隻小罐——淨面青瓷罐子裡盛著兩泓和了蜜的新漬果茶，那顏色看起來既是輕盈又足夠透亮。
一早便被褚姿那一手好廚藝征服了胃腸的婦人這功夫盯著那罐子瞧了許久，也沒能品出這東西究竟該怎麼入口，她努力思索了半晌，終竟遲疑著微微皺了眉頭：“這……歡歡，這果茶看著倒是挺香甜的，但該怎麼吃呀？”
“是直接拿起勺來舀嗎？還是得教人配上冬瓜做成糕點的餡料？”
——她覺著，這東西直接拿來喝似乎是太粘稠了點，吃又不大好入口。
若是這會就要她立馬想一個吃它的方法，她大抵只能想到把它蒸進糕點裡做餡料，只是自褚姿手裡出來的吃食普遍新奇，也不知她這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吃法，到底說對了沒有。
“那不用，廚子姐姐說了，讓我們吃的時候，一勺子果茶配上一整杯的清茶，再依照個人的口味適度增減些蜜糖一類的東西，別的就再不需要了。”祝今歡搖頭，並在複述過廚子臨走前交代給她的東西后，似模似樣地幫著人調兌起了茶水。
“喔喔，這種喝法聽著倒是新奇，小褚姑娘在‘吃’這一方面懂的可真多，我覺著，她這怕是要能跟皇宮裡的御廚一較高下呢！”劉嫦玉滿目異彩，她只等著小姑娘依著廚子交代的方法調配好了果茶，立馬便迫不及待地端過那杯子痛快地飲上了一口。
經蜜糖略微醃漬過後的果子酸甜清爽，配著她家中自有茶水清冽香氣，喝起來那滋味果然是甜而不膩、酸而不澀，爽口異常。
從未想過這蜜醃果子竟還有這種吃法的劉夫人今日算是教人開了回眼，杯中的果茶也轉眼便見了底。
三兩杯果茶並著桌上幾塊的點心下去，方才瞧著還多少有些不大自在的婦人也眼見著愈漸放鬆了下來。
宴過三巡，郭渡轉頭看向她那已然徹底定下了心神的母親：“對了，娘，我爹跑到哪裡去了，今兒歡歡難得來家裡一趟，怎麼也瞧不見他的人影？他今天不是休沐了嗎？我記得我今早出門前，他分明還是在家裡的呀！”
“喔，你爹上府衙辦事去了。”沒兩口便又喝光了一杯果茶的婦人眨了眨眼睛，一面不動聲色地拿帕子略微遮掩住了她掌下那空了的茶杯。
當著孩子們的面兒沒忍住貪嘴多吃這件事若被人發現並傳出去了，難免要影響到她身為知府夫人的威嚴，是以，為防被旁人瞧見她又偷偷空了杯，她選擇把她的茶杯口給擋上。
——沒人看到，那她這杯子就絕對不可能是空的。
對，沒錯，就是這樣！
“雖說今兒確乎是他們的休沐日，可府裡那院試的成績才剛出來，各方上下且有著他要忙活的地方——這不，他這一大早剛梳洗乾淨，沒等那點頭髮乾透，就又被學政他們喊到衙門裡去了。”劉嫦玉說著不自覺微皺了眉頭，“也就比你晚出門了不到一刻。”
“原來如此。”郭倦舟面露恍然，正想開口再問自家老爹今兒具體得幾時才能回來，一扭頭便先撞見了那快步進來通傳的府中侍女。
小姑娘見狀住了嘴，轉而耐心等候起了那婢子的下文——原是她老爹郭淮之這個不禁唸叨的知道今日家中有客，提早處理完衙門裡的活計趕了回來，眼下就杵在了門外。
“不妨事，你且請大人進來便是——左右我們娘仨也不過是在屋裡吃茶嘮一嘮家常，倒沒什麼見不得外人的。”聽過那侍女通傳的劉夫人彎眼笑道。
那婢子得令剛要出門，不想沒等起身，那之前還等在外頭的人就先顧自推門進了屋：“不必了，我聽見了。”
“只是夫人，我這又是幾時變成的外人？”郭淮之面帶幽怨，渾然不掩飾他對自家夫人那句“外人”的不滿。
劉嫦玉見他又與她鬧了脾氣，忙起身端起了那早被她喝空了的茶杯：“嗐，那這不是因為，我們娘幾個都是女人，就大人你一個是男的麼！”
“這對比起來……大人可不就成了‘外人’？好了好了，來喝杯小褚姑娘託歡歡給咱們帶過來的果茶——順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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