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窩在綠皮火車硬座上熬出來的骨頭縫痠痛、肺裡的煤煙味,眼瞅著便如冰雪消融般褪減下去,連沉重的呼吸都變得綿長暢快起來。
蘇婉清小口抿完,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感受到體內湧動的生機,抬頭看向丈夫,心有餘悸地感慨:
“鴻生,咱們當初冒著那麼大的險,一家子從蘇城跑出來,一路到哈市,又來了這西九城,每一步走得戰戰兢兢。”
蘇婉清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柔聲嘆道:
“但不管怎麼說,咱們這一步也是走對了。往後的日子啊,爹孃什麼都不圖了,就安安穩穩地陪在我們嬌嬌身邊。一家人守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
“娘……”
林嬌玥鼻尖微微一酸。
她喉嚨動了動,把哽咽嚥了回去,沒再多說什麼,只默默拎起茶壺,替二老的茶盞重新添滿。
這頭溫情的餘韻還沒散,那頭林鴻生卻己將茶水一飲而盡。
再放下茶盞時,他眼底的柔軟己蕩然無存,瞬間收攏成了商海里摸爬滾打半輩子淬鍊出的精明銳利。
“行了,心放回肚子裡了,就該辦正事了。”
林鴻生站起身,乾脆利落地挽起袖管,衝著牆角那幾座小山般的麻袋揚了揚下巴:
“嬌嬌,去,把你爹從哈市一路死命扛過來的‘家底’開啟瞅瞅。”
“家底?你們之前走的時候不是說,去將家裡的東西分給趙叔他們嗎?”
林嬌玥被勾起了好奇心,蹲下身子,三兩下扯開粗糙的麻繩死結。
她伸手往裡掏了掏,邊掏邊打趣:
“破棉襖?這哈市特有的松木燻煙味兒可真夠嗆人的……喲,夾層裡還藏著兩串曬得透透的野蘑菇呢?爹,這就是您說的家底?”
“少廢話,接著往下扒拉。”
林鴻生揹著手,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
林嬌玥依言撥開幹蘑菇,手繼續往深處探去。
下一秒,指尖卻觸到了堅硬冰涼的東西。
她定睛一看,聲音瞬間拔高:
“碎紅磚?!河卵石?!”
林嬌玥整個人愣了足足有兩秒鐘,猛地仰起頭,難以置信地盯著父親:
“爹!您帶著我娘坐了兩天火車,就為了給我背幾十斤沾著哈市泥腥味的石頭?!”
“你懂什麼?”
林鴻生揹著手,下巴一抬,滿臉自得:
“這叫‘壓秤’!這叫‘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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