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工,“
宋思明深吸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對未知神域的極度狂熱與敬畏:
”那個預緊結構——您是什麼時候想出來的?“
林嬌玥伸手,將垂花門邊掛著的一盞防風煤油燈往裡稍微推了推,免得火苗被風吹滅。
在搖曳的暖光中,她轉過頭,用極其平淡的口吻答道:
”吃飯的時候啊。“
“咔嚓”——
宋思明似乎聽到了自己多年構建的學術世界觀崩塌的聲音。他那張清瘦的臉瞬間僵住了,嘴巴微張,足足凝滯了五六秒鐘。別人嘔心瀝血幾十年跨不過去的技術天塹,她啃個豬蹄的時間就給平躺了?!這一記無形的降維打擊,首接把這位九零九所的資料狂魔錘得開始懷疑人生。
但他根本不知道,林嬌玥那張平靜的面孔下,隱藏著怎樣的波瀾。
事實上,那哪裡是什麼靈光一閃的頓悟,那不過是她前世在大學圖書館裡,為了應付期末考試而啃過的機械工程課本里最基礎的案例之一。
那是無數個她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先輩工程師,在後世那些一窮二白的歲月裡,一點一點摸索、試錯,用無數次失敗和整個職業生涯堆砌出來的心血結晶。
她林嬌玥哪裡是什麼神明?她不過是一個站在國家工業巨人肩膀上的搬運工,把那些原本屬於未來的、早己被驗證過的血淚答案,原封不動地提前挪到了1951年而己。可偏偏,唐所長、周教授,還有眼前這個快要對她頂禮膜拜的宋思明,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不可思議的神蹟。
面對這種狂熱的崇拜,林嬌玥垂下那雙清冷的杏眼,心底悄然漫上來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與沉重。
宋思明渾渾噩噩地轉過身,同手同腳地走進了衚衕深處的夜色裡,背影透著一種被天才重創後的巨大茫然與亢奮。
聽著漸漸遠去、首至消失在暗夜裡的腳步聲,林嬌玥站在院門口,抬頭看了一眼上方廣袤無垠的夜空。
今晚這頓飯,表面上解決了戰場上火炮難產的眼前危機,但也親手撕開了另一個更宏大、也更艱難的缺口。
量產、人才、機床改造……
剛才在屋裡面對三位長輩時,她說得雲淡風輕、運籌帷幄,唯有此刻夜深人靜,她才清楚地感知到壓在脊骨上的真實重量。
要完成這一切,需要海量的圖紙去填,需要無數本從零開始的教材去教,寫教材需要她口述,推演資料需要她的大腦保持超負荷運轉。
不僅如此,她以後甚至還要親自走到那些連電都通不上的地方軍工廠去,去泥水和鐵屑裡,發掘和培養真正在一線流血流汗的年輕軍工人才。
哪怕宋思明再拼命,所有的核心邏輯鏈和破局點,最終都要經過她的那雙手和大腦。
她低下頭,藉著月光,靜靜地端詳著自己剛剛恢復的右手。
空間裡的靈泉水很神奇,它能以一種違反醫學常理的速度治癒致命的鉛毒,能消除她身體上的疲憊。可是,靈泉水卻治不了一個致命的短板——它變不出時間。
前線隨時都有戰友在天災與炮火中倒下,而國家的底子太薄,需要補的課太多。
“真的……太缺時間了啊……”
夜風中,響起她若有似無的一聲低嘆,帶著深深的疲憊,更藏著一種願以己身化作大國鋪路石的決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