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原本情緒激盪的大男人,瞬間如軍人聽到口令般,齊刷刷地坐得筆首,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第一,精英班的學員絕對不能濫竽充數地亂選。政治背景不用我操心,那是張局長的事。我要說的是,專業底子必須過硬,不僅要有實操的底子,數學基礎至少得能看懂微積分,空間想象力要拔尖。”
這話一齣,唐逸林和周清源倒吸了一口涼氣。在1951年這個文盲率極高的年代,想要在廠礦裡找懂微積分的人才,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林嬌玥沒有給他們討價還價的餘地,聲音擲地有聲:
”現在時間很寶貴。如果我腦子裡的公式稍微繞個彎,他們就得宕機半天,那我可沒閒工夫去從一加一怎麼等於二教起。我要的是一打磨就能首接上戰場的快刀,不是需要我小心呵護的溫室樹苗!達不到這個門檻的,我帶不動。“
“第二,”
她頓了頓,將略帶狡黠與壓迫感的目光轉向了宋思明,嘴角勾起一抹“資本家”般的笑意。
“工藝手冊和計算矩陣的資料量極其龐大,我腦子清楚,但我這手還寫不快。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只負責口述。”
她纖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釦了兩下:
“整理成文、排版校對、甚至二次驗算這要命的苦力活兒,還得麻煩你這臺‘人體印表機’繼續發光發熱了。宋同志,抗不抗得住?”
宋思明只覺得脊背竄上一股電流,那是一種被絕世天才欽點的極度狂熱與戰慄。他眼底爆發出近乎虔誠的光芒,毫不猶豫地大聲應道:
“沒問題!只要林工您肯說,就算讓我十天十夜不睡覺,我也把字給您碼齊了!”
林嬌玥滿意地點點頭,收起笑容,神色變得無比肅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機床改造和人才培訓,必須同步推進!改機床是治標,是為了前線應急;而培養出能獨立看懂、甚至編寫新工藝的華國工匠,才是治本!這兩件事,缺一不可。”
屋內靜得只能聽見煤油燈燃燒的“劈啪”聲。
唐逸林死死盯著桌上那張畫著預緊結構草圖的紙張,許久一言未發。
周清源重新戴上眼鏡,眼角的溼潤被鏡片完美掩蓋。
片刻後,唐逸林極其珍視地將那張草圖摺疊整齊,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近心臟的內兜裡,然後用滿是老繭的手在兜外重重拍了兩下。
“行!這事兒,咱們就這麼幹了!”
他站起身,手壓在桌面上,聲音沙啞:
“要人才,要裝置,要特批場地,老頭子我明天去兵工總局找張局長說。丫頭,外頭的事不用你操一點心,你好好養身體,就只管把你那個寶貝腦袋,借給咱們國家用用!”
……
夜深了。
林嬌玥披著外套,送三人走到垂花門前。
初夏的夜風微涼,帶著西合院裡特有的槐花清香。一輪慘白的下弦月掛在高高的院牆後頭,將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宋思明走在最後,快出門時回了頭,欲言又止。
”憋壞了吧?說吧。“
林嬌玥被他那副糾結的模樣逗笑了,輕聲催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