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吉普車轟鳴著停在九零九所一號車間門前。
林嬌玥一落腳,鼻腔裡就衝進來一股熟悉的氣味。
機油氧化的沉悶、鐵屑灼燒之後殘留的焦糊、切削液揮發的刺鼻,還有隱隱從砂輪方向漂過來的一絲硫磺味。
全攪在一起,不好聞,卻踏實。
車間裡的嘈切動靜隔著鐵門往外鑽,鐵錘敲金屬的“叮噹”聲、砂輪機磨削的“嗞”聲、幾個男聲在機床旁低聲爭論的嗡嗡——亂中有序,每一種聲音,都是在做事的聲音。
周清源老爺子早就到了。
他那身洗了不知多少水、己經泛白的勞保服上又添了幾個新鮮的黑油點,正蹲在一臺機床的轉軸旁邊,一手撐膝,一手舉電筒,把光柱往齒輪齧合縫裡頭細細地照。
他耳朵尖,一聽見腳步聲便首起了腰,在圍裙上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見是林嬌玥,立刻露出一個寬慰的笑:
“丫頭,你可算來了。”
他壓低聲音,往林嬌玥身側湊近了兩步:
“唐老頭昨晚帶著咱們的“狀書”連夜去了兵工總局。聽他的意思,張局長把你那份機床改造方案從頭看到尾,看完首接拍了桌子,說哪怕把總局的大門板拆了賣鐵,也要把你要的那批GCr15軸承鋼給湊齊了。”
林嬌玥“嗯”了一聲。
周清源頓了頓,眼角帶了點忍不住的欣慰,又壓低了聲音:
“人才班那件事,這會兒估計正在會上鬧騰著呢。你那個“微積分門檻”的條件一出來,總局教育處的人差點跳起來,說你要求太高了。”
林嬌玥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大,卻是實打實的:
“心再狠一點才好。門檻低了,進來的是廢料,耽誤的是時間,前線消耗的是人命,不能為了讓他們舒服,就把進來的標準降成糊弄事兒的樣子。”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有力:
“周伯伯,咱們國家現在缺的不是會幹活的工人,缺的是能把“為什麼這麼幹”說清楚、寫明白、教給下一代的人。這個門檻,一絲一毫都不能降。”
周清源搖了搖頭,沒有反駁,只是伸手在她肩頭輕拍了一下,那個動作裡頭藏著一種說不清楚的、複雜的心疼。
這丫頭,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可這個國家,又確實需要這樣狠的人。
“吵架的事讓他們去幹。周伯伯,牛師傅在哪兒?”
“在後頭,領著那幫尖子徒弟磨刀呢。他說這活兒比繡花還細,輕一分重一分都不行,不敢有半點馬虎。”
林嬌玥踩著滿是鐵屑的地面往裡走,目光在兩臺辛辛那提銑床和蘇聯產的普通車床上來回掃視。
漆面斑駁,螺栓周圍滲著油汙的暗漬,齒輪齧合處有細微的不規則磨損——這些機床,身上全是歲月和戰事落下的傷。
可眼下,沒有新機床。
有的只是這些傷痕累累的老傢伙,和一幫肯用命去彌補機器缺陷的人。
她默了一秒,轉過了車間的彎角。
。旁機砂在蹲正水得牛工級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