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的到來,就像是一塊砸進深潭的巨石,徹底攪動了實驗室這池看似平靜的水。
一連兩天,王海生和劉建國這兩個“模範學員”都謹慎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他們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按部就班地做筆記、幹雜活,甚至連眼神交流都刻意躲避。
但獵人的耐心,永遠比獵物更足。
林嬌玥和沈硯舟彷彿徹底忘記了抓特務這回事。一個在講臺上口若懸河地推導公式,另一個在角落裡埋頭猛記,整個實驗室沉浸在一種幾乎狂熱的學習氛圍裡。
首到第三天下午,那條緊繃的引線,終於到了點燃的時刻。
這天的實操課,考核目標是用一號精密車床,加工一個結構極度複雜的小零件。作為全班唯一的實操助教,王海生自然成了全場的焦點。
一號車床前,王海生戴著防護眼鏡,一絲不苟地做著示範。
“各位老師傅,都看明白了嗎?”
他推上操作杆,用他極具欺騙性的憨厚嗓音講解著,
“關鍵就在於這個內螺紋的切削。速度絕不能快,進給量要卡死在林老師規定的點以內。咱們寧可多走幾刀,也不能貪快毀了樣件。”
工人們紛紛若有所思地點頭,隨後西散回到各自的機床前開始練習。
一時間,實驗室裡只剩下機器沉悶的嗡嗡聲和金屬切削時發出的刺耳銳鳴。王海生揹著手,像個盡職盡責的車間主任,在各個機床之間來回巡視。
他走到李長明的機床前,腳步微微放緩。
李長明一言不發,雙眼死死盯著游標卡尺上的刻度和一旁的引數記錄本。他的動作緩慢卻極其穩定,每一次進刀都嚴絲合縫地吻合林嬌玥定下的標準化流程。
王海生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心裡暗自皺眉。這個悶葫蘆的手法太規矩了,車床前連一丁點多餘的鐵屑都沒掉,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插手“指導”的縫隙。
他目光微閃,果斷放棄了李長明,不動聲色地拐向了隔壁正滿頭大汗、急得首撓頭的老趙。
“趙大哥,咋卡殼了?”
王海生掛上那副和氣的笑臉,湊了過去。
“哎喲,海生啊,你快幫我掌掌眼!”老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這破車床精度不夠,我手稍微抖了一下,這退刀槽好像寬了!”
王海生順手拿起旁邊的游標卡尺,卡在零件上一量,皺著眉頭咂了咂嘴:
“是寬了。趙大哥,你這退刀槽的寬度,足足超了零點一毫米。這要是放在顯微鏡下,就是不合格啊。”
“這可咋整?今天又要被扣分了!”老趙懊惱地拍了大腿。
“沒事,我來幫你找補一下。”
王海生說著,很自然地拿起老趙畫在草稿紙上的零件圖,上半身向前傾,將老趙的視線擋了個嚴實,
“你看這裡,只要在這個尺寸上稍微借一點角度……”
與此同時,在實驗室最另一頭的材料庫房門口,第二齣戲正在悄然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