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抱著一堆沾滿油汙的廢舊刀具和碎砂輪,重重地砸在登記桌上。
“宋技術員!你趕緊看看!”劉建國扯著嗓門,一臉心疼地抱怨,“咱們這新進的刀具也太不經造了吧?這才上機練了兩天,就全崩口了!這質量是不是有貓膩啊?”
宋思明正拿著鋼筆在厚厚的賬本上核對廢料克數,聽到這話,他不緊不慢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劉師傅,這事兒不能怪質量。”
宋思明拿起一把崩口的刀具,掃了一眼,又低頭翻開旁邊的工作手冊,
“根據林工前天講的金屬切削應力公式,這種高鉻鋼在切削時產生的溫度會達到六百度以上。我算過,理論上砂輪和刀具的壽命應該在一百二十小時左右。你這批才用了二十個小時就報廢……”
宋思明抬起頭,那雙平時木訥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較真的精光:
“這不是刀具的問題。這是你在進刀時,沒有嚴格執行林工要求的冷卻液噴灑頻率,導致區域性過熱退火引起的。”
劉建國被懟得一噎,臉頰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了兩下。他原本想借著抱怨引起周圍人的注意,沒想到遇到了宋思明這個認死理的資料狂魔,首接用公式把他給釘死了。
就在劉建國尋思著怎麼把場面繼續鬧大時——
“哐當!嘩啦——”
幾米外,一名正在打掃衛生的工人腳下一滑,身子撞在了一個裝滿金屬廢屑和廢機油的鐵皮桶上。半人高的鐵桶瞬間傾倒,黑乎乎的機油裹挾著鋒利的鐵屑,像泥石流一樣淌了一地。
“哎喲我的老天爺!你怎麼搞的!”
劉建國眼睛一亮,立刻像抓住了絕佳的機會,扯著比剛才大一倍的嗓門大呼小叫起來,
“快快快!趕緊拿沙子來墊上!這要是讓林總工看見了,又得全班連坐扣分了!”
他這一嗓門中氣十足,外加誇張的揮手動作,瞬間把半個實驗室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去。就連那個惹了禍的工人都嚇得呆立在原地。
宋思明見狀,也顧不上跟劉建國算刀具壽命了,趕緊放下鋼筆跑過去幫忙。
整個庫房門口瞬間亂作一團。
而在這片嘈雜聲中,坐在角落裡假裝擦拭一臺探傷儀的沈硯舟,眼底的銳芒如刀鋒般出鞘。他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劉建國雖然嘴上嚷嚷得最兇,但腳下的步伐卻在悄悄向後挪。
藉著眾人的掩護,劉建國的身體極不自然地閃進了旁邊的廢料回收間。
“一步……三十五公分……”
沈硯舟一邊慢條斯理地用絨布擦拭著機器外殼,一邊在心裡默唸。
同一時刻,車床這頭的老趙也被遠處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識地轉過頭想去看看熱鬧。
“那邊咋回事?”老趙剛扭過脖子。
就在這空檔裡,背對著眾人的王海生,手上的動作如同變魔術般絲滑地從自己工裝褲最內側的暗兜裡,摸出了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早就用砂紙打磨鋥亮的廢舊小鋼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