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鑼鼓巷,林家。
院子裡的風呼哧呼哧地颳著,蘇婉清正端著一簸箕剛晾乾的白菜,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聽見前院傳來的腳步聲,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待看清那兩個熟悉的身影時,臉上的疲態一掃而空,瞬間綻開了抑制不住的驚喜。
“嬌嬌!老林!”
蘇婉清連手裡的簸箕都顧不上放,快步迎了上去,滿眼都是心疼:
“哎喲,我的活祖宗誒!你們父女倆可算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這一走就是十多天,也沒捎個信回來!快,快進屋,外頭風跟刀子似的!”
可當她走近了,藉著院子裡昏暗的燈光,看清丈夫和女兒鐵青的臉色時,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嫁給林鴻生二十多年,以往老林下班回家,哪怕生意場上再累,也總是笑呵呵地提著順路買的驢打滾或者槽子糕;
而她的寶貝閨女嬌嬌,每次下班回家,進門第一句話準是扯著嗓子喊餓了。
可今天,這爺倆誰都沒吭聲。
尤其是嬌嬌,那雙平時笑盈盈的杏眼裡,此刻透著一股能把人凍僵的煞氣,連嘴唇都抿成了一條首線。
“……出什麼事了?這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蘇婉清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壓低了聲音,趕緊把他們拉進堂屋,轉身把厚重的棉門簾拉得嚴嚴實實,生怕透進一絲冷風。
林鴻生把手裡的包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擱,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擰開桌上的綠鐵皮暖壺,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他盯著水杯裡騰起的白霧,一口氣灌了半杯,才沙啞著嗓子開口:
“婉清,幫我們爺倆下兩碗熱湯麵吧,加兩個臥雞蛋。吃完咱們就得眯一會兒,凌晨的火車,這回……要去趟東北。”
蘇婉清正準備去接他外套的手,猛地懸在了半空。
“去東北?”
她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度,眼裡的驚喜徹底褪去,錯愕與不捨交織在一起:
“這……這去漢陽廠折騰了十多天,今天剛回北京,連家裡的一口熱乎飯都還沒嚥下肚子,怎麼又要走?東北那冰天雪地的,什麼工作非得急成這樣啊!”
“娘,東北那邊的軍工廠出了大亂子。”
林嬌玥拉著母親有些粗糙的手,把她按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沉,卻透著股堅定:
“我們有一個同志,在瀋陽被人下了黑手。人現在斷了腿,生死未卜。這人命關天的事,我們必須連夜趕過去撈人。”
蘇婉清愣住了,臉色瞬間煞白。
“被人下了黑手?還斷了腿?!”
她反手一把攥緊了林嬌玥的手,指尖都有些發顫,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焦慮和後怕:
“那幫殺千刀的,連上頭派去的人都敢害!你們這會兒趕過去豈不是羊入虎口?!東北那地方本來就冷得邪乎,現在還有壞人在暗處盯著你們,你們爺倆這連軸轉的,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她越說越急,眼眶一下子紅了,絮絮叨叨地數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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