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天還沒亮透,走廊裡就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和砸門聲。
“宋工!宋工!起了沒有!雷營長派人給咱送早飯來了!”
陸錚那穿透力極強的嗓音,隔著木板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林嬌玥翻了個身坐起來,窗玻璃上結著一層厚厚的冰花,外頭灰濛濛的,她披上件舊軍大衣,洗漱好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的公共飯廳裡,一股子棒子麵和醃雪裡蕻的酸鹹味首撲面門。條桌上支著幾個大鋁盆,還在往外冒著白汽。
陸錚正坐在桌邊,手裡捧著個粗瓷大碗,裡頭是黃澄澄的棒子麵糊糊。他昨天在財務室的暗道裡蹭了一身耗子屎和陳年老灰,今天換了件偵察兵給他找的舊棉襖,袖口挽得老高,活脫脫一個盲流子。
“師父!”陸錚嘴裡嚼著一塊醃蘿蔔站起來,含糊不清的指了指桌子,“我給您盛好了,還溫著呢,您快對付兩口。”
林嬌玥拉開長條凳坐下,端起碗抿了一口,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飯廳:
“我爹呢?怎麼沒見他出來吃飯。”
陸錚把嘴裡的蘿蔔嚥下去,抹了把嘴,
“林叔五點多就出門了,他說要趕在軍法處提審那幫人之前,把昨天的底稿再過一遍,把每一筆差額都做成鐵證。他讓我告訴您別擔心他,車間那邊您放手去幹。”
林嬌玥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老爹那十個手指頭昨天刨廢墟刨得全裹著紗布,今天天不亮卻又跟那堆爛賬死磕去了。這股子護犢子的狠勁,真是誰也攔不住。
“吱呀!”
隔壁的門開了。宋思明扶著腰,一步一挪地蹭了過來。他頭髮亂得像個草窩,鼻樑上的眼鏡歪著,臉色因為背部的挫傷而顯得有些蒼白。
“思明,你要是後背還疼,就回屋跟著我爹理賬本,車間那邊我帶人去。”
林嬌玥放下碗,微微蹙眉。
“不行!”
宋思明想都沒想,一口拒絕。他費力地坐到長凳上,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工,我就是腰板有點發僵。那幫蛀蟲把好好的蘇聯鍛壓機當破銅爛鐵糟蹋,我今天非得親自下去,把那些被人為篡改的液壓引數一行一行摳回來不可!一天不糾正,我就渾身難受!”
看著他那副提及技術就雙眼放光的狂熱模樣,林嬌玥無奈地輕笑了一聲:
“行,但你自己注意點,別乾重活。”
“林工,昨天回來的路上我反覆推演過。”
宋思明端起糊糊,還沒喝就急著開口,
“三號車間雖然廢了,但一號和二號的產線是完整的。那幫工人被錢保國的假標準帶歪了起碼一年多,想在半個月內把他們的操作習慣徹底扭過來,光靠我講課,懸。”
“所以我沒打算讓你當保姆。”林嬌玥掰了半塊紅薯丟進碗裡,
“你只管把核心引數和底層邏輯理順。剩下的落地執行,讓李明遠帶著他們廠的技術員自己練。我們教的是方法,不是手藝。”
陸錚在旁邊探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