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那我今天干啥?”
“你接著跟我爹查賬。”林嬌玥眼神冷靜下來,
“錢保國倒了,但他底下那些車間主任、班組長,未必個個都是鐵桿漢奸。你們查賬的時候,把人頭分清楚,誰是主動分贓的,誰是被逼著籤偽造單據的。軍法處要抓人,我們得提供清晰的界線。”
“明白!”
吃過飯,一行人走出招待所。
天己經大亮,廠區裡依舊冷得像冰窖。積雪被軍車碾壓得又硬又黑。風裡還夾著昨天高爐殉爆留下的焦糊味。
林嬌玥走在最前面。獵風穿著件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把帽簷壓得很低,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似的,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側後方。
“林工。”獵風壓低聲音,嘴唇微動,
“雷營長那邊剛送來的信兒。軍法處的專案組昨晚半夜就到了。姓馬的技術科長也在火車站被截住了,這會兒軍法處的正在審。”
“很好,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林嬌玥撥出一口白氣,眼神冷冽:
“既然人事清算他們全盤接手了,那我們就管好技術的盤子。走,去一號車間。”
剛拐過辦公樓的牆角,一陣壓抑的嗡嗡聲就傳了過來。
一號車間的大鐵門緊緊關著,上面貼著兩道交叉的白紙封條,蓋著瀋陽軍區鮮紅的大印。門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蹲著七八十號工人。他們有的抄著手,有的抽著旱菸,沒人敢大聲說話,氣氛壓抑得可怕。
看見林嬌玥一行人走過來,人群像受驚的羊群一樣往兩邊散開。
李明遠從人堆裡擠出來,棉帽子都跑歪了:
“林組長!您來了!”
“怎麼不進屋等,外頭零下十幾度呢。”
林嬌玥看著他凍得發紫的鼻尖。
“雷營長昨晚派兵貼了封條,說是等巡查組來了才能開。”李明遠搓著手,眼神有些忐忑,
“大家夥兒不知道今天還上不上工,就都在這兒等著。”
林嬌玥點了點頭,走到封條前看了兩眼,伸手把封條揭了下來,摺好揣進兜裡。
“開門,進車間。”
李明遠趕緊摸出鑰匙,哆嗦著擰開那把凍透的大鐵鎖。
門一開,一股混雜著重機油、鐵鏽和金屬冷氣的味道撲面而來。一號車間雖然比昨天炸燬的三號要小,但裝置排列更密。
兩臺中型鍛壓機佔了大半個空間,角落裡還有一排車床和一臺老式的蘇聯產磨床。地面上鋪滿了鐵屑和油漬,頭頂的行車軌道上掛著幾隻沒拆的吊鉤,鏈條在穿堂風裡晃盪。
宋思明一進門,連腰上的疼都忘了,首接撲向左邊那臺鍛壓機。他半跪在油膩的底座前,盯著引數銘牌。
“李明遠!你過來!”宋思明急促地招手,“這臺西九年的蘇聯液壓裝置,主閥門的初始壓強原本設定是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