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先別急,等引數全校完了,我帶你們打一爐試驗件。到時候你親手摸摸合格品是什麼手感,把這個標準刻到骨頭裡,以後誰再敢往你車間裡塞假料,您一上手就能大嘴巴子抽他!!”
老趙師傅愣了愣,隨即眼眶微熱,搓著滿是老繭的手嘿嘿笑了:
“那……那感情好啊!只要能造出殺洋鬼子的好炮管,老漢我這條命豁出去都行!”
有了明確的標準,一號車間的引數校準工作比預想的順利得多。
周長河對每臺裝置的原始出廠資料倒背如流,宋思明則負責嚴謹的理論驗證,兩人一個懂底細,一個懂演算法,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到中午時分,三臺鍛壓機的液壓引數己經全部在紙面上歸位,只剩溫控探頭的更換,需要等紅星廠的那趟軍列到達。
林嬌玥雷厲風行地把下午的技術盯產交給了李明遠,又單獨把周長河叫到一旁,沉聲叮囑:
“你那套極寒修正係數的底稿,價值連城,你晚上謄抄一份乾淨的,明天早上給我。”
“明白!我哪怕不吃不睡也給您弄好!”周長河連連點頭如搗蒜。
林嬌玥後退半步,環顧了一圈重獲新生的車間。工人們幹活的精氣神跟早上那死氣沉沉的模樣判若兩人。絕望的罵聲少了,圍在機床邊討論技術的聲音多了,偶爾還有幾個年輕學徒壯著膽子,主動跑來問宋思明引數演算的事。
夠了,林嬌玥心裡暗自盤算,技術上的頑疾急不來,得一口一口把這些常年被矇蔽的工人餵飽。
她側過頭,跟倚在門邊的獵風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一前一後,踩著積雪走出了車間。
……
晚上六點,三廠招待所二樓的小餐廳。
說是餐廳,其實就是原來錢保國用來請客的一間包間,被雷鐵的人清理乾淨後臨時充作巡查組的食堂。屋裡生了爐子,勉強算是有絲熱氣。
一張掉了漆的八仙桌,幾把條凳,桌上擺著六個搪瓷盆。
菜是雷鐵從軍區後勤調來的,白菜燉粉條、土豆燒肉、一盤鹹鴨蛋、半鍋小米粥,外加籃子裡堆成小山的雜糧麵粉混合饅頭。
跟北京家裡蘇婉清做的那種精細伙食沒法比,但在眼下風聲鶴唳、物資被貪空的三廠,這絕對是讓人眼紅的豐盛了。
林鴻生、宋思明、陸錚己經落座。獵風習慣性地坐在最靠門的位置,目光警惕地留意著走廊。
林嬌玥推門進屋的時候,帶進一陣冷風。林鴻生正拿著竹筷子,“啪”地一下敲在陸錚的手背上,眉頭豎起:
“吃飯別狼吞虎嚥的!跟誰搶呢?當心噎著!”
陸錚嘴裡塞著半個雜糧饅頭,像只屯糧的倉鼠,含混不清地委屈分辯:
“林叔,我可太冤了!我蹲了一下午財務室,趴在冰涼的水泥地上翻那些爛紙箱子,腰都快斷了,這會兒我真是餓急眼了……”
“餓急了也不能這麼個吃法!規矩就是規矩!”
林鴻生板起臉,毫不客氣地搬出女兒的語錄道:
“我家嬌嬌之前就說過,幹了一天高強度的活兒,身體正虛著呢,吃飯吃太快最容易傷腸胃!你小子要是為了搶這口吃的,把胃給折騰壞了倒下了,明天查底賬的活兒,難道還要讓你師父受累替你幹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