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三十一頁那個代入值的誤差範圍給我算仔細了。下午開機前,我要看最終修正版。去幹活。”
周長河穩穩接住鉛筆,用力點點頭,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旁邊的工具間。
林嬌玥查對完檢修日誌,抬腕看了一眼手錶,七點西十。
“陸錚!”她扭頭喊道。
“在!”陸錚從角落裡小跑過來。
“走,跟我去一趟軍法處臨時駐地。”
……
軍法處在三廠行政樓二樓騰出了三間原本堆放雜物的辦公室,連夜扯了電線,臨時改成了審訊室和案卷整理室。
走廊兩頭,各站著兩名端著波波沙衝鋒槍、荷槍實彈的野戰軍哨兵,整個二樓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林嬌玥亮了紅皮證件,帶著陸錚踩著吱呀作響的木地板上樓。
推開最裡面那間辦公室的門時,一股濃烈得辣眼睛的劣質菸草味夾雜著煤爐子的嗆人味,轟的一聲撲面而來。
嚴組長正把自己埋在辦公桌後面,面前那個缺了口的鐵皮菸灰缸裡,菸頭己經戳得像個刺蝟,少說得有三十來根。
桌上攤著厚厚一堆按著紅手印的訊問筆錄,旁邊椅子上還高高摞著幾疊剛從財務室搬來的原始憑證。
“嚴組長,熬了一宿,有活口吐東西了嗎?”
林嬌玥走過去,自顧自拉過一把長條木椅坐下,開門見山地問。
嚴組長從卷宗裡抬起頭,眼眶裡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使勁用雙手搓了把乾澀的臉頰,從癟了一半的煙盒裡又摸出一根大前門叼在嘴裡,劃根火柴點上,狠狠吸了一大口,這才把那股子疲憊壓下去幾分。
“林組長,這姓馬的癟犢子,骨頭比我想象中的還硬。審了整整大半宿,好在最後這小子的心理防線總算是崩潰了,連著祖宗十八代都給抖落了出來。”
“能釘死吳處長和錢保國了嗎?”林嬌玥神色平靜地問。
“釘的死死的。”嚴組長把一疊按著紅手印的口供拍在桌上,冷笑了一聲,
“這小子交代了錢保國偽造報損單的全部細節,還吐出了吳處長平時給他們下達篡改軍工資料指令的暗號和時間表。不僅如此,他們私下分贓的明細也全在這兒了。連帶著廠裡保衛科的幾個頭目、物資排程的副主任,全是被吳處長拿錢餵飽了的同黨。名單我己經讓人拿去,今早挨個抓捕歸案。”
陸錚在旁邊聽得解氣,忍不住問:
“那我師父說的那個省廳內鬼呢?那個叫“老關”的,審出真面目了嗎?”
提到這個人,嚴組長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夾著煙的手在桌沿敲了敲,眉頭擰成了個死結:
“就照林組長分析的,我讓人連夜排查了省廳的架構。但結果很邪門,省裡有實權、能卡住機要通訊級別舉報信的高層人員裡,根本就沒有姓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