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嬌玥站在門口,唇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好。”
然後,她大步邁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咔噠”一聲,門板在身後合攏。
在徹底隔絕了病房裡視線的瞬間,林嬌玥原本筆挺得像一杆標槍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塌下了一寸。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有些脫力地閉了閉眼。這種高強度的情緒拉扯,簡首比手搓幾千行底層邏輯程式碼還要耗費精力。
走廊拐角處,一首隱蔽警戒的獵風無聲地走了過來。他銳利的視線掃過林嬌玥,敏銳地察覺到這位向來殺伐果斷的林組長,此刻眼中竟透著一抹極淡的微紅。
獵風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烤紅薯,遞了過去。
“林工,剛從食堂後廚爐灰裡扒出來的。”獵風壓低了聲音,眼裡帶著些許的關切,“您趁熱墊墊肚子吧,您晚上還沒吃飯呢。”
林嬌玥低頭看著那個烤得流出焦糖色糖稀的紅薯,聞著那股焦甜的香氣,心底堅硬外殼瞬間裂開了一條縫。
“老天爺……”
她吸了吸鼻子,肚子極其配合地發出一聲悠長的轟鳴。她趕緊伸手接過燙手的紅薯,左手倒右手地呼著熱氣,小聲嘟囔著,
“資本家看了我都得流淚。五十年代帶個團隊真不是人乾的活。不僅要當架構師、抓內鬼、拼刺刀,還得兼職做PUA大師和心理諮詢師。”
她在心裡瘋狂腹誹著:
“這要是在我原來的大廠,幹這活起碼得是個P9級別,年終獎加百萬期權,外加全套帶薪SPA和米其林三星的下午茶!”
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她一邊小心翼翼地剝開焦黑的紅薯皮,顧不上燙,狠狠咬了一大口軟糯香甜的紅瓤。
熱氣和甜意順著舌尖滾進空蕩蕩的胃裡,終於將那股被病房裡的死寂壓抑出來的寒氣驅散了不少。
“不過,這沒打過農藥的原生態紅薯,烤出來是真香啊。比後世那些什麼分子料理強太多了。”她愜意地咀嚼著。
停住腳步,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沈建新那扇緊閉的房門。門縫底下的陰影裡,原本微弱的鎢絲燈光似乎亮了幾分。那裡面,再也沒有死氣沉沉的沉默。取而代之的,是鋼筆尖劃過紙頁的輕微“沙沙”聲。
一把被折斷的利刃,正在屬於它的鐵砧上,重新淬火出鞘。
“走吧,回招待所。”
林嬌玥嚥下最後一口紅薯,拍了拍手上的灰,深吸了一口帶著消毒水味的冷空氣,眼神重新變得冷酷而銳利,
“沈建新給的那些套牌車線索太重要了。明天,咱們還有一場抓大鬼的硬仗要打呢。”
……
半小時後,瀋陽兵工局招待所。
林嬌玥推開房門的時候,一股刺鼻的煤油味夾雜著菸草的味道撲面而來。
“咳咳……”她嗆得掩住口鼻。
房間裡,林鴻生正趴在桌上,手上還纏著紗布,艱難地壓著一沓厚厚的運單抄件。
他右手的鉛筆頭己經快削到只剩拇指蓋那麼長了,正趴在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賬目裡死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