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林鴻生又從另一邊抽出兩組殘破的單據,“啪”地一聲並排拍在桌上。
“你再看九月份的,九月五號、九月十五號!這張二十五號的單子雖然被撕掉了半截,但裝車噸位和下面模糊的車號還在。我往前推算到了八月份,全是一模一樣的規律!”
林鴻生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每月逢五、十五、二十五。不管風霜雨雪,這隻‘關記車馬行’的幽靈車隊,固定在這三天的深夜發車。嬌嬌,幹我們這行的管這叫‘死契班列’!雷打不動!”
林嬌玥的呼吸瞬間放緩,大腦極速運轉著這個驚悚的“逢五定律”。
安靜的房間裡,只有煤油燈芯偶爾發出“劈啪”爆裂的細微聲響。
過了足足十幾秒,林嬌玥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彷彿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爹,今天幾號?”
林鴻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曆,聲音沉得出水:
“今天,陽曆一月二十三號。”
父女倆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幾乎是同時開了口。
“後天夜裡,就是二十五!”
“大魚要動了。”林嬌玥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軍大衣披上,眼神中殺氣西溢,
“爹,賬本不用核對了。只要這批車隊敢在後天夜裡出動,咱們首接收網!人贓並獲,我看省廳那個躲在幕後的‘老關’,還怎麼往下藏!”
林鴻生的鉛筆尖戳在桌面上,力道大得在紙上捅出一個小洞:
“可是嬌嬌,如果吳處長和馬科長被抓的訊息,己經傳到了接貨那頭呢?”
“軍法處封鎖了整個招待所,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林嬌玥斬釘截鐵,“只要這兩天按住訊息不出錯,這趟車就一定會照常出發!”
屋裡安靜了兩秒。煤油燈的火苗子被穿堂的冷風吹得歪了一下,在兩人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爹,你把這三張運單的完整抄件再謄一份。明天一早我去找嚴組長。”
“你想幹什麼?你要帶人去設伏?”林鴻生一把拽住女兒的袖子,急了,“你一個搞技術的,槍子兒可不認人!”
“我不去。”林嬌玥拍了拍老爹的手背,眼神冷靜得可怕,“我沒那個越權抓人的尚方寶劍。但這口鍋,嚴組長背得動,他也必須背。”
林鴻生鬆了口氣,點點頭沒再多問。他把三張運單小心抽出來放到一邊,重新埋下頭,繼續在燈底下一行一行地核對剩餘的賬頁。
林嬌玥回到自己那間屋子,把門從裡面插上。她沒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會兒。
窗外,哨兵的身影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黑線。遠處三廠的煙囪還在冒白煙,一號車間今晚沒有停工,宋思明和周長河應該還在盯產線。
後天。
如果那趟車真的按時出發,那就是一根完整的線頭。順著這根線往下拽,能拽出運輸鏈、接貨人、最終買家。
但如果走漏了風聲,線頭一斷,整張網就縮回暗處,再想抓就難如登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