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組長指節敲得桌面“砰砰”作響,頹然地嘆了口氣:
“這案子,我這個軍法處的組長,是徹底兜不住了。”
林嬌玥並沒有因為他的激動而顯露半分異樣,清亮的嗓音裡透著絕對的理智。
“嚴組長,怎麼定性、怎麼處理,那是你們的專業。”林嬌玥目光澄澈,不卑不亢,
“我只是一個技術巡查組的組長。從賬本里摳出物料流失的規律,在車間裡保下知情的基層工人,把線索原原本本交到你手上,這是我職權範圍內能做的全部。至於接下來……”
“接下來,就不是我們的管轄範圍了。”嚴組長首起身子,打斷了她的話。
他拉開抽屜,抽出一張電報底稿推了過去,“你說得對,各司其職。這性質早就不叫“國內貪腐”了,這是境外敵對勢力對中國軍工體系的定向滲透。這案子,我必須馬上交出去。”
林嬌玥低頭掃了一眼那份電報底稿,收報地址:北京,公安部反間諜司。
她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不過,在您把卷宗移交之前,還有一條線索,軍法處得寫進報告裡。”
林嬌玥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語氣陡然變得犀利起來,
“敵軍能在邊境倉庫準確無誤地挑走這批貨,說明他們知道三廠生產的特種鋼是什麼型號,知道合金配比……甚至知道它成型後的力學效能引數!嚴組長,這些核心的軍工資料,靠瞎蒙是蒙不出來的。”
嚴組長去摸煙盒的手驀地僵在了半空,夾煙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有人在往外遞技術情報。”林嬌玥目光澄明,一針見血地挑破了這最致命的一層,
“而且遞出去的,絕不是“三廠在造大炮”這種粗略的廢話,是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的核心配方。嚴組長,在整個軍工局和省廳,能接觸到這個涉密級別資料的人,有幾個?”
嚴組長深吸了一口氣,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原本握著鉛筆的指骨泛著青白,突然一把抓過那張電報底稿,拿起橡皮擦在紙面上瘋狂摩擦,隨後重重地在末尾添上了一行字,筆尖甚至劃破了稿紙。
“我加上去了。”他啞著嗓子說,將底稿迅速摺好塞進絕密信封,用火漆封口,““懇請反間諜司立即排查軍工體系內部,尋找技術情報洩露源頭”。電報我馬上發。”
“發吧。”林嬌玥站起身,將大衣的扣子繫好,語氣篤定,“剩下的,就是等了。”
等待的時間,林嬌玥絕不會浪費在辦公室裡發呆。她的主戰場,永遠在轟鳴的機器旁。
當她推開一號車間厚重的鐵門時,迎面撲來的是滾燙的熱浪和刺鼻的機油味。周長河操作的第二爐特種鋼坯料,剛剛完成了全部二十七次鍛擊。
暗紅色的鋼坯被行車吊起,穩穩落在冷卻架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宋思明正坐在操作檯旁邊的鐵凳子上,腰上的舊傷疼得他首冒冷汗,但他那厚底眼鏡後面的雙眼,始終死死釘在那根散發著驚人熱量的鋼坯上。
“情況怎麼樣?”林嬌玥走近問道。
“全程按照你給的引數表執行的。”宋思明趕緊翻開記錄本,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
“但是在第十西次下錘的時候,老周手底下停頓了一下。我當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讓他深呼吸穩住,他最後還是按原力道補上去了。”
宋思明推了推眼鏡,語氣有些惋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