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奏比昨天第一爐的時候穩，但第十西錘那一下……到底還是遲疑了。”
林嬌玥沒接話，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西十分鐘冷卻期，時間到。
她開啟旁邊的銀色工具箱，從裡取出千分尺和行動式金相顯微鏡，邁步走向冷卻架。
周長河就站在架子旁邊，雙手背在身後，他的臉上雖然沒有表情，但脖頸上暴突的青筋和顫抖的手指，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煎熬。
林嬌玥走上前，千分尺卡上冷卻後的炮管初胚，整個車間安靜得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
三個不同的測量點，林嬌玥的手穩得像是在做外科手術。
三次讀數結束，她轉過身。
“外徑最大偏差。”林嬌玥聲音清脆，“4.1微米。”
宋思明立刻在記錄本上寫下這串數字，筆尖頓了頓。
“測金相。”
林嬌玥麻利地調好顯微鏡焦距，湊近觀察。鏡頭下，金屬晶格的排列猶如列陣計程車兵般整齊劃一，沒有明顯的應力集中點，更沒有致命的微裂紋。
“晶體結構達標，整體判定，合格。”
“呼——”圍觀的幾十號工人齊刷刷地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李明遠更是激動得一拍大腿，小聲喊了句：
“好樣兒的老周！”
然而，林嬌玥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慶祝的喜悅。
她收起顯微鏡，“啪”地一聲合上工具箱，轉頭看向低垂著腦袋的周長河，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張塑封的資料記錄表上。
“外徑偏差4.1微米。”林嬌玥看著他，“昨天你打出的第一爐，是3.7微米。今天這爐，比昨天差了整整0.4微米。”
原本剛剛有些喜色的車間，瞬間又陷入了死寂。
周長河攥緊了滿是老繭的拳頭，嘴唇哆嗦了幾下，主動上前一步承認：
“林組長……是我的錯，第十西錘的時候，我猶豫了。”
“為什麼猶豫？”林嬌玥反問。
“我……我害怕力道給大了。”周長河的眼眶紅了，聲音裡透著深深的自責，
“昨天第一爐的時候，我腦子裡什麼雜念都沒有，就盯著您的引數表打。可是今天……打到一半的時候我突然在想：昨天那個3.7微米的成績實在太好了，萬一今天我這錘子沒控制住，打廢了怎麼辦？這念頭一鑽出來，我手上的動作就本能地慢了半拍……”
“你們都聽到了？”林嬌玥突然轉身，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在場的幾十名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