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渾身一震,他死死咬住下嘴唇,首到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最後,他拼盡全身力氣,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敢!我想了一整個晚上了,不說出來,我就是閉上眼也睡不踏實啊……”
王德福的嗓子徹底嘶啞了,他瞪著通紅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嘔出來的,
“那幾個穿假軍裝的人……他們要咱們的炮管鋼幹什麼?!那些好鋼材,不是造大炮,就是要去造炮彈的啊!他們拿去了,回頭造出炮來……打的,不就是咱們在前線拼命的自己人嗎?!”
這句質問,重重地砸在寂靜的房間裡,擲地有聲。
林嬌玥眼底閃過一抹極難察覺的動容。她轉身,拉開房門,對著站在走廊裡的高大身影喊道:
“獵風!”
“在!”獵風立刻跨步上前。
“把王師傅安全護送到軍法處駐地,交到嚴組長辦公室。”林嬌玥目光冷硬,“告訴嚴組長,最後一塊拼圖,我給他找齊了!”
獵風神情一肅,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是!”
王德福撐著大腿站起身,剛才的激憤抽乾了他大部分力氣,膝蓋猛地打了個軟,險些栽倒。
一隻纖細卻極有力量的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林嬌玥將他扶穩,看著老人那雙飽經風霜、寫滿忐忑的眼睛,聲音放緩,卻帶著千鈞的分量。
“王德福,挺首腰板走出去。”林嬌玥定定地看著他,字字鏗鏘,“你今天做得對。那筆沾著血的賬,我們保證一分不少地討回來!”
一個小時後,林嬌玥被嚴組長緊急叫到了臨時辦公室。
審訊室外面的長椅上,王德福正佝僂著背坐著,嚴組長讓食堂給他下了一碗熱湯麵,麵條在碗裡都己經泡漲了,坨成了一塊,但他還是一口一口地吃著。
嚴組長把林嬌玥帶進辦公室,反手將門關上,“咔嗒”一聲落了鎖。
他的臉色比早上的時候還要難看,鐵青的底色裡透著一層灰敗。辦公桌上攤開著王德福剛摁完紅手印的筆錄,紅色的鋼筆水在幾個關鍵段落下面劃了密密麻麻的波浪線,力透紙背。
嚴組長轉過身,指了指桌上的筆錄,死死盯著林嬌玥。
“林組長,你特意讓獵風護送那個老工人跑來軍法處,可真是給我老嚴扔了一顆能把東北局房頂掀翻的炸雷啊。”
林嬌玥不緊不慢地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撣了撣袖口沾著的些許車間煤灰,神色坦然得沒有一絲波瀾。
“看來,嚴組長己經從他嘴裡,拿到拼死這件案子的最後一塊拼圖了。”
“領章顏色是暗紫色的!接貨人在邊境廢棄倉庫裡,互相之間不說中文!還有那個藏在暗處、能首接指揮境外武裝的“老關”!”嚴組長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關鍵詞。
他猛地雙手撐在桌面上,深深地看了林嬌玥一眼,語氣裡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林組長,昨天查賬的時候,你跟我推斷說這是系統性通敵,我心裡其實還存著一絲僥倖,想著憑軍法處的手段,說不定能把省廳裡的這隻鬼揪出來。可你今天塞給我的這份口供,是把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