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敢抬頭，只能看見那玄色冕服的衣角從眼前掠過，聽見靴子踏在石板上的輕微迴響。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去的血腥味，混合著王城深處傳來的檀香，形成一種詭異的氣味。
孟歡走得並不快。
他經過前殿，穿過迴廊，走過先祖們留下的碑林。那些碑文記載著孟家三百年的榮耀——開疆拓土、平定叛亂、效忠朝廷。如今，這些石碑沉默地立在暮色中，見證著又一輪權力更迭。
張遼的動作很快。
眾將士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入王府各個角落。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偶爾有零星的廝殺聲，短促而刺耳，然後很快沉寂下去。
袁天罡始終跟在孟歡身後半步。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宣告。無論孟歡走到哪裡，那道黑袍身影都在提醒所有人：反抗的下場，廣場上那些殘缺的屍體己經說明了一切。
孟歡最終停在了王府正殿前。
白玉臺階向上延伸，盡頭是南疆權力中心——鎮南殿。殿門緊閉，門上雕刻著猙獰的狴犴，在暮色中彷彿活了過來。
他抬頭，看著那高高在上的殿堂。
十年了。
十年前，他也是站在這裡，看著母妃被拖出宮殿，看著自己被戴上鐐銬，送往京城為質。
那時他才八歲，瘦小，沉默，像一隻待宰的羔羊，站著如嘍囉。
現在，他回來了。
帶著鮮血和死亡，帶著一個深不可測的護衛，帶著朝廷賜封的鎮南王印綬，也帶著十年隱忍積攢的所有冰冷。
“開門。”孟歡說。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殿門前跪著的內侍耳中。
“是！”
那內侍顫抖著爬起來。
“吱呀——”
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
大殿內很暗。夕陽的餘暉從門外斜射進去，照亮飛舞的塵埃。殿內空曠，只有王座孤零零地立在高臺上，鋪著褪色的錦緞。
孟歡踏上臺階。
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袁天罡沒有跟進去。他停在殿門外，如同一尊雕塑，面朝外，背對殿內。這是規矩——王座前，只有王能站立。
孟歡走到王座前，停下。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撫摸著王座的扶手。木質冰涼，雕刻著繁複的花紋，有些地方己經被磨得光滑——那是歷代鎮南王的手澤。
然後，他轉身，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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