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一座破敗的城池，城牆殘破，城門洞開。
敵軍的鐵騎即將湧入，城中的百姓瑟瑟發抖，抱在一起等死。然後，他的軍隊到了。
他率軍迎敵，鏖戰三日，斬敵兩萬，敵軍的屍體堆滿了城外的荒原。但城內，那些百姓活了下來。
他站在城頭，百姓跪在城下，感激涕零，口稱再生父母。他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連那些人的臉都沒看清。
他看見一條峽谷，兩側山勢陡峭，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敵軍追兵在後，他的軍隊人困馬乏，若是繼續逃，必然全軍覆沒。
他設下埋伏，坑殺三萬追兵。
那三萬人被堵在峽谷裡，逃無可逃，戰無可戰，如同被圈住的牛羊。他們的慘叫聲在山谷裡迴盪了整整一天一夜，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但他的軍隊活了。
那十萬將士，後來成了他的親兵，隨他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他們活著，娶妻生子，升官發財。而峽谷裡的三萬人，永遠埋在了那裡。
他看見一場決戰。
敵國傾舉國之兵而來，號稱五十萬大軍。他的軍隊只有十五萬，若是正面迎戰，必敗無疑。於是他單騎衝陣，於萬軍之中斬殺敵將。
敵將的頭顱高高挑起，敵軍潰敗，他的軍隊趁勢掩殺，大獲全勝。
那一戰，他的國家免於亡國，千萬生靈免於塗炭。
他騎馬回營時，將士們歡呼著擁上來，把他高高舉起。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心裡卻想著——
剛才那一刀，若是偏了半寸，死的就是我。
那些被他殺的人，和那些被他救的人，都是命。
殺是死，救是生。
殺是毀滅，救是延續。
但有時候，不殺，便不能救。
殺得越多，救得也越多。
第七尊戰傀後退。
白起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但胸膛裡那顆心，跳得卻比剛才更快。
第八尊上前。
這一次，白起看見的是自己。
他看見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盔甲，握著比他還高的刀，站在戰場邊緣瑟瑟發抖。
第一戰，他沒有殺敵，只是在死人堆裡躲了一夜。第二戰，他被迫殺人，刀砍在脖子上時，他閉上眼睛。那個人死前的慘叫，他記了三個月。
戰後，他躲在角落裡吐了整整半個時辰，吐完之後，蹲在那裡哭。
他以為自己會哭很久。但第二天，下一戰就來了。他沒時間哭，也沒人讓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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