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出現,就像給人打了一針特別有勁的藥,讓那些快要變得沒感覺、像木頭一樣的眼睛裡,又重新有了一點點亮光。
士兵們很費力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向他敬禮。楚雲飛也一個一個地回禮,有時候會伸手拍拍某個年輕士兵的肩膀,有時候會蹲下來,看看受傷士兵的傷口怎麼樣了。他看到戰壕裡堆著的死人,看到被打壞了的槍,
看到快空了的子彈箱子,心裡感覺特別難受,好像有隻手在用力抓著他的心,但是他一點點都不能讓別人看出來。他是整個軍隊的靈魂,靈魂絕對不能散掉!
回到指揮的地方,方立功馬上拿過來一張紙,上面寫著大概死了多少人和還剩多少子彈,他的臉色很難看,說:“團長,我們的人死傷太多了……一營十個人裡死了傷了四個多,二營和三營也差不多死了傷了三個。機槍子彈和手榴彈用得特別多,快沒了。大炮那邊說,加上壞了一門的那炮,還能用的大炮只有四門了,炮彈也只剩下一半都不到。”
楚雲飛安靜地聽著,眼睛看著山下面日本鬼子模模糊糊在活動的影子。那個叫西尾的日本老鬼子頭頭,也在給自己包紮傷口,重新安排他的兵。現在這短短一會兒的安靜,是兩邊都偷偷說好了休息一下,更是為了下一場更可怕、更拼命打架做準備的時候。
“我們不能傻傻地呆在這裡等著捱打。”楚雲飛的聲音不高但是很堅決,“西尾下次再來打我們,大炮只會打得更兇。立功,你拿筆記下來:第一,告訴咱們的炮兵,把大炮分開,變成一小隊一小隊,甚至一門炮一門炮地自己待著,別聚在一起。用‘游擊炮’的方法,
盯著日本鬼子步兵可能集合的地方、還有他們的運糧食運東西的隊伍,開炮打一下馬上就跑,絕對不跟他們沒完沒了!他們的活兒不是去幹掉日本鬼子的大炮,而是去搗亂、讓他們慢下來,打死打傷他們的人,幫我們拿槍的步兵兄弟減輕點壓力!”
“是!用游擊炮的方法,保護好自己,多打死步兵!”方立功很快地記下來。
“第二,馬上從師部偵察排裡挑最厲害、最能幹的人,組成兩個偵察小組,趁著天黑和有煙擋著,偷偷溜到山下面去。他們的活兒是:第一,儘量搞清楚日本鬼子的大炮放在哪、
指揮部在哪、東西堆在哪,位置要準;第二,看著日本鬼子怎麼調動隊伍、是哪個部隊的,猜猜他們下次主要從哪邊打過來。告訴他們,我不要‘差不多’,我要非常非常準確的位置!就算他們自己回不來了,也得想辦法把訊息送回來!”
“是!我自己去挑人!”方立功很清楚這個任務特別重要,也特別危險。
“第三,”楚雲飛停了一下,語氣變得更重了,“給二戰區長官部發電報。電報這麼寫:我的358團在貓兒嶺這裡擋住日本鬼子西尾聯隊的主力,打了一整天狠仗,已經打退了他們十多次衝上來,
讓鬼子受了很大的損失。但是我們團死傷的人也特別特別多,子彈快用光了,特別缺大炮的炮彈和機槍的子彈。我楚雲飛和全團計程車兵都發誓,
一定會和陣地一起死守到底,只請求長官部想著士兵們的忠心,快點送子彈來給我們。只要有了子彈,我們肯定能再把厲害的敵人擋在山下面,不讓長官失望。您的手下,楚雲飛,磕頭請求。”
這封電報寫得又讓人想哭又很冷靜,既說了死拼到底的決心,又清楚地說出了現在最最需要的東西——子彈!方立功眼睛有點發熱,用力地點頭:“是!我馬上去寫電報!”
命令很快傳下去了。358團這個受了很重傷的大機器,又很費勁地開始動起來了。炮兵營剩下的四門山炮和一些小迫擊炮,被拆成一塊一塊的,用騾子、馬和士兵們用肩膀扛用手抬,
靠著貓兒嶺亂七八糟的地形和樹木草啊藏著,一點聲音都沒有地搬到了新的、更隱蔽的地方準備開炮。他們像躲起來的豹子,等著能給敵人狠狠來一下的機會。
沒過多久,山下面日本鬼子一個正在往前走的步兵隊伍,被從旁邊不知道哪兒飛來的幾顆炮彈打中了,打死了打傷了十幾個人,
隊伍一下子亂成一團。日本鬼子的大炮馬上朝這邊開火想打回去,卻只炸到了一個空山坡,一個人都沒有。
兩個非常厲害強壯的偵察兵,身上披著插滿了樹枝的偽裝網,像鬼影子一樣滑出了自己的地方,利用炸彈坑和小水溝,朝著日本鬼子很深的地方偷偷摸過去。他們的任務完成得好不好,
會直接決定下一場仗到底是咱們贏還是鬼子贏。
在同一時間,在山下面日本鬼子臨時的指揮房子裡,那個叫西尾壽造的大官臉色也一樣很難看。他面前的桌子上,也放著一張寫著自己人死了多少的報告,上面的數字也一樣看起來很嚇人。
“混蛋!”西尾一拳打在桌子上,“一個上午的打仗,整整兩個隊的日本勇士都死了!居然還沒打下這個小小的貓兒嶺!楚雲飛……358團……”
旁邊的副官低著頭彎著腰說:“是!大佐長官,敵人抵抗得太頑固了,比我們想的厲害多了。他們的大炮雖然被我們壓著打,但還是時不時地打幾炮來搗亂,太狡猾了。士兵們……士兵們已經有點累了。”
“累了?”西尾冷笑著哼了一聲,“為天皇陛下拼命,怎麼會累!告訴管東西的,多發點‘提神藥丸’!告訴各個大隊長,下一次進攻,必須打下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他走到看外面的地方,望著貓兒嶺,緊緊皺著眉頭:“楚雲飛的打仗方法,很有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