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西北的秋風，卷著黃土高原特有的蒼涼，吹過葛家村外那座被虎賁軍臨時徵用為總指揮部的地主大院。大院內外，洋溢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混雜著血與火氣息的勝利狂歡。
院牆上，掛著繳獲的日軍膏藥旗，此刻正被當成擦腳布，任由往來計程車兵踩踏。院子中央，堆積如山的日式裝備——三八大蓋、歪把子機槍、九二式步兵炮，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無聲地訴說著前些天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捷。
虎賁軍計程車兵們，這些剛剛從血肉磨坊裡爬出來的漢子，正圍著一口口大鍋，大口吞嚥著繳獲的牛肉罐頭燉白菜，那濃郁的香氣，是他們用命換來的獎賞。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發自內心的自豪。
大院正堂的臺階上，虎賁軍的最高指揮官——楚子龍，身姿筆挺地站立著。他的軍裝洗得乾淨，但眉宇間的倦色卻無法掩飾。他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的臉龐，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酒碗。
“弟兄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讓整個嘈雜的院子安靜下來。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敬畏與崇拜。
“這一碗酒！”楚子龍高舉酒碗，聲音變得洪亮，“我敬我們在此次大戰中，為國捐軀的一千二百一十七名弟兄！我楚子龍對天發誓，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他們的血白流！他們的家人，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家人！”
說罷，他將碗中酒液盡數灑在腳下的黃土地上。
“敬犧牲的弟兄！”下方，數千名士兵同時舉碗，將酒灑在地上，吼聲震天。
“第二碗酒！”楚子龍再次滿上，“我敬你們！敬我們所有活下來的虎賁軍將士！是你們，用刺刀，用手榴彈，用我們自己的血肉，硬生生啃掉了日軍一個甲種師團！從今天起，我們虎賁軍的名字，足以讓任何一個聽到它的鬼子，都聞風喪膽！”
“總指揮威武！虎賁軍威武！”歡呼聲如同山崩海嘯，席捲了整個大院。
楚子龍將第二碗酒一飲而盡，隨即示意身邊的參謀長孫嘉謀。孫嘉謀上前一步，開始宣讀論功行賞的名單。一個個在戰鬥中表現英勇計程車兵和基層軍官的名字被唸到，他們昂首挺胸地走上臺，從楚子龍手中，接過用炮彈殼融鑄而成的、刻著猛虎頭像的“虎賁獎章”。這是虎賁軍的最高榮譽。
慶功和封賞將氣氛推向了高潮。然而，就在此時，楚子龍卻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弟兄們，打贏了一場仗，值得高興。但我們不能躺在功勞簿上睡大覺！”他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這次大戰，也暴露出了我們很多問題！各自為戰，火力協同不暢，指揮體系臃腫！若非弟兄們用命去填，我們可能要付出比現在大一倍的代價！”
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我決定，從今天起，對全軍進行現代化改編！撤銷原有的團級編制，重組為三個主力作戰旅！成立獨立的炮兵營、警衛營、以及由最精銳戰士組成的特戰隊！”
這個決定，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現場火熱的氣氛。許多老部隊的軍官都愣住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改編，意味著要打亂原有建制，士兵要重新分配，軍官要重新任命，這對於山頭林立、人情關係複雜的軍隊來說，無異於一場大地震。
“總指揮！俺不同意！”
一個粗豪的聲音，石破天驚般地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獨臂將領，排開眾人，走到了臺前。他，正是跟隨楚子龍起家的心腹悍將，原一團團長，王大力。
王大力在戰鬥中失去了一條手臂，此刻他用僅存的左手指著自己，又指了指身後那些同樣來自老一團的弟兄，赤紅著眼睛吼道：“俺們一團，這次打主攻，四千多弟兄，回來不到兩千！傷亡最大，繳獲最多！憑啥你說改編就改編？把俺的兵拆散了，分給別人？俺不服！俺手下犧牲的弟兄，也不服！”
他的話，瞬間引起了許多老部隊軍官的共鳴。
“是啊，總指揮，不能說散就散啊！”
“我們二團也不同意！”
場面一度變得緊張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楚子龍的身上，看他如何處理這場突如其來的“兵諫”。
楚子龍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王大力的身上。他沒有發火，也沒有用總指揮的身份去壓人。他緩緩走下臺階，來到王大力的面前，拍了拍他僅存的那條手臂。
“大力，你的心情，我懂。一團犧牲的每一個弟兄，我都認得，他們的名字，都刻在我心裡。”他的聲音低沉而真誠，“但是，我問你，這次攻打日軍師團部側翼高地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因為炮火支援慢了五分鐘，讓張三的那個連，幾乎全員戰死在了衝鋒路上？”
王大力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我再問你，我們繳獲了那麼多重炮，如果不成立一個專業的炮兵營，集中使用，而是像現在這樣，每個團分兩門，那下次遇到鬼子聯隊級別的炮火覆蓋，我們是拿弟兄們的命去填，還是用我們的燒火棍跟人家對轟？”
楚子龍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振聾發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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