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地的油燈在窯洞壁上投下搖曳的光影,趙虎將電臺零件箱輕輕放在八仙桌上時,金屬零件碰撞的脆響
,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醫療窯洞裡,軍醫正用鑷子夾出李沉淵左臂的彈片,他牙關緊咬著布條,額頭上青筋暴起,卻始終沒吭一聲。得知小豆子用生命護住了零件箱,他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沾滿血汙的軍裝上。
“李同志,你放心,小豆子的犧牲沒有白費。”通訊組組長老周摩挲著零件箱上的彈痕,聲音沙啞卻堅定,“這批零件是咱們根據地的救命糧,只要能組裝好電臺,就能和軍分割槽取得聯絡,再也不用靠人跑馬遞訊息了。”
老周是根據地有名的“技術通”,抗戰前在天津電報局當技術員,鬼子佔領天津後,他帶著一身本事投奔了八路軍。此刻他戴著老花鏡,將電阻、電容、真空管等零件一一取出,在桌上按電路原理排列整齊。油燈的光芒照亮他佈滿老繭的手,指尖在零件間靈活穿梭,焊接時濺起的火花如同點點星火。
“缺個高頻線圈,還有電源變壓器的鐵芯也受損了。”老周眉頭緊鎖,翻看著零件清單,“沒有這些,電臺的發射功率不夠,傳不出太行山。”
趙虎聞言,急得直跺腳:“周邊的據點都被鬼子掃蕩過,去哪找這些零件?”
“我去!”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虛弱的呼喊。李沉淵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被軍醫按住肩膀。他喘著氣,眼神卻異常堅定:“野狼峪附近有個廢棄的炮樓,是鬼子去年撤離時留下的,裡面可能有通訊裝置殘骸。我去過那裡執行過偵察任務,熟悉路線。”
軍醫連忙勸阻:“你傷勢太重,左臂剛縫合,還發著高燒,根本經不起折騰!”
“電臺不能等!”李沉淵抓住趙虎的手腕,語氣急切,“鬼子很快會發現我們要恢復通訊,肯定會加大掃蕩力度。再拖下去,根據地的物資補給和傷員轉移都會受影響,更多人會犧牲!”
趙虎看著李沉淵蒼白卻堅毅的臉,又看了看桌上的零件,咬牙點頭:“好!我帶你去,路上我照顧你。”
次日拂曉,趙虎揹著李沉淵,帶著兩名隊員踏上了前往廢棄炮樓的路。山路崎嶇,晨露打溼了衣衫,李沉淵趴在趙虎背上,每隔一段路就提醒方向:“前面岔路口走左邊,避開鬼子的暗哨……穿過這片酸棗林,就能看到炮樓了。”
臨近中午,幾人終於抵達炮樓腳下。炮樓牆體佈滿彈孔,雜草從磚縫中鑽出,透著荒涼。趙虎將李沉淵放在隱蔽處,帶著隊員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炮樓裡積滿灰塵,地上散落著破損的槍支和罐頭盒,二樓的通訊室果然有一臺被砸壞的電臺。
“找到了!”一名隊員興奮地喊道。老周需要的高頻線圈和變壓器鐵芯都在,只是表面覆蓋著鏽蝕。趙虎連忙將零件拆下來,用衣角擦去灰塵,快步回到李沉淵身邊。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馬蹄聲。李沉淵臉色一變:“是鬼子的巡邏隊!快躲進炮樓地下室!”
趙虎立刻背起李沉淵,鑽進地下室的暗門。地下室裡漆黑一片,瀰漫著黴味。他們屏住呼吸,聽著鬼子的腳步聲在炮樓裡迴盪,皮鞋踩在木板上的聲響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