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研結束之後林惟民組織了一系列的研討會和論證會,邀請了不同領域的專家、學者、企業家、一線工作者參與討論。
他在這些會議上反覆強調一個觀點——“一帶一路”的高質量發展,不是要追求規模更大、投資更多、覆蓋更廣,是要追求實效更好、質量更高、可持續性更強。
規模大不等於質量高,投資多不等於效果好,覆蓋廣不等於影響深。
有些專案看起來很宏大,但如果脫離了當地的實際需求,如果超出了當地的承載能力,如果不能持續運營和維護,那麼它最終可能會成為一個擺設、一個負擔、一個失敗的投資,變成一個爛尾的工程、一筆爛掉的債務、一段被人遺忘的失敗記憶。
在一次重要的內部會議上,有人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小而美”的專案聽起來很好,但實際操作起來難度很大,
分散在不同的國家和地區,缺乏規模效應,管理成本高,而且很難產生立竿見影的政績。
與其費這麼大的勁去搞那些零敲碎打的小專案,不如集中資源搞幾個大專案,既容易出成果,又容易出影響,又容易在報告裡寫幾行漂亮的數字和幾段動人的故事。
林惟民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反駁,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段話。
他說在漢東的時候他修過一條路,也清過一條江,也建過一座博物館。
路很長,江很寬,博物館很大。
但他最難忘的,不是那些大工程的竣工典禮和剪彩儀式,是一個老太太在石門溝村的自來水通了之後捧著一碗水送到嘴邊嚐了一口說的那句“甜,比井水甜多了”,是一個小孩在葉家山的模擬考古區挖到一片陶片之後高興得跳起來的樣子,
是一個老人在家庭養老床位被護理員握著手叫了一聲大爺之後紅了眼眶的瞬間。
那些瞬間都很小,小到在那些大工程的彙報材料裡提都不會提,小到在那些宏大的敘事框架裡幾乎沒有它們的位置,小到在那些追求規模和速度的考核指標里根本不值一提。
但正是那些小瞬間,讓他覺得那些大工程是值得的。
正是那些小瞬間,讓他知道那些大工程最終是為了什麼。
正是那些小瞬間,讓他相信那些大工程在完工之後還能繼續發揮它們應有的作用。
大專案解決的是框架問題,小專案解決的是溫度問題。
框架是骨架,溫度是血肉。
沒有骨架,人站不起來;
沒有血肉,人活不下去。
骨架是硬功夫,血肉是軟實力。
硬功夫要靠實力,軟實力要靠用心。
實力是條件,用心是態度。
態度對了,條件才能發揮作用;
態度不對,再好的條件也是白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