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很沉重的問題,沉重到他不想用輕易的答案來敷衍自己。
他不是一個會說漂亮話的人,不是那種在會議上拍著胸脯說“這個問題一定能解決”就覺得自己己經盡了責任的人。他在體制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太清楚一個系統性的問題不是任何一個人憑一己之力就能解決的。
資源的分配邏輯不是某個人定的,是長期形成的;
評價的導向不是某個人設定的,是整個學術文化和行政管理體系共同塑造的;
區域的差距不是某個人拉開的,是歷史、地理、經濟、文化等多重因素疊加的結果。
這些東西,任何一個人,不管坐在多高的位置,都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改變。
但他也清楚另一件事——不能因為不能全部解決就什麼都不解決。
這是他和很多人不一樣的地方。
有些人看到問題是系統性的、結構性的,就覺得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與其白費力氣,不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不這麼想。他相信任何一個系統都是由無數個具體的決策組成的,每一個具體的決策都是一個人、在一個具體的時間、面對一個具體的情況做出來的。
系統的問題只能透過系統的方式來解決,但系統的改變,往往從一個人、一個決定、一個念頭開始。
也許他填不平整條裂縫,但他可以在裂縫最寬的地方搭一座橋,讓更多人能跨過去;
他可以在裂縫最深的地方拋一根繩,讓掉下去的人能爬上來。
他想到漢東的冬天,想到石門溝村那個通了水的傍晚。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那個畫面一首刻在他腦子裡,清晰得像是昨天剛發生的。
那個村子在太行山的深處,幾百口人祖祖輩輩都靠天吃水,乾旱的年頭要走幾十裡山路去挑水。
他們在山上修了蓄水池、鋪了管道,把水從山下的水源引到了村口。
通水那天傍晚,全村的人都圍在水龍頭旁邊,一個老太太——臉上的皺紋比核桃殼還深,手背上全是幹了一輩子農活留下的青筋——擠到最前面,讓第一股水流進她手裡那個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搪瓷碗裡。
搪瓷碗的邊沿磕掉了幾塊瓷,露出底下的黑鐵,碗底印著的紅鯉魚己經褪色褪得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把那碗水端到嘴邊嚐了一口,臉上的皺紋忽然舒展開了,就像一塊被攥了太久的布終於被鬆開。
她說——“甜,比井水甜多了。”
那碗水,對他而言,是抽象的民生工程具象化的瞬間。
對那位老人而言,那是尊嚴的迴歸,是生活質量的刻度。
那時候水通了,裂縫就被補上了。
水是普通的自來水,從地下深處抽上來的,經過管道、經過閥門、經過水龍頭,流進那個搪瓷碗裡。
它不是什麼高科技,不是什麼重大發明,它就是水。
但對於那個老太太來說,那碗水就是一切——是生活的方便,是做人的尊嚴,是被這個國家、這個社會、這些幹部們看在眼裡、放在心上的證明。
她不需要知道修那個蓄水池花了多少錢、用了多少鋼筋水泥、克服了多少技術難題,她只需要擰開水龍頭,水就嘩嘩地流出來。
。了平填水碗一被就,裂的間之困貧和旱乾在裂道那,刻一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