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開局空降漢東成省一》第535章 文明怎麼對待那些願意為未知的問題付出畢生精力的人。(1)

作者:沐上青花·2小時前

那個比例背後的賬目他也仔細看過。

從純粹的財務管理角度來看,那些數字是現實的,是合理的,是符合效率和成果導向的。

把更多的錢給產出更高的機構,把更少的錢給產出更低的機構,這有什麼問題?

任何一個理性的決策者都會這麼做。

但那道賬目和那種思考之間的裂縫,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還要寬,還要讓走在上面的人心驚膽戰,不知道哪一步會踩空,不知道踩空之後還有沒有人拉他上來。

那份報告裡有一組資料讓他反覆看了好幾遍——在過去幾年裡,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專案的平均資助率己經降到了百分之十幾,青年專案的資助率也差不多是這個水平。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每十個認真寫申請書、認真做研究、認真把自己的學術生命押注在基礎研究上的年輕人裡,有八九個在每一個申請季都要經歷一次被拒絕的痛苦。

他們要把那份申請書改了又改,補充了新的資料,調整了研究方案,然後重新提交,再次接受同樣嚴苛的評審,再次面對可能被拒絕的命運。

有的人堅持了一年又一年,有的人在第三年、第西年終於拿到了,也有人終於在不知道第幾年的時候選擇了離開——不是不熱愛了,是熱愛不下去了。

熱愛不能當飯吃,不能交房租,不能給孩子交學費,不能給父母買藥。當熱愛的代價超過了生存的底線,再滾燙的心也會涼下來。

這不僅僅是科研管理的問題,這是一個文明的問題。

一個文明怎麼對待那些願意為未知的問題付出畢生精力的人,決定了這個文明能在歷史的長河中走多遠。

如果把那些最聰明、最有好奇心、最有探索精神的大腦都逼到短平快的賽道上,都逼到可預期的、低風險的、能快速出成果的領域裡,那誰來做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結果、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出結果的研究?

誰去追問那些看起來毫無用處的“為什麼”?

誰去觸碰那些還沒有被任何人標註過的認知邊界?

那些邊界,平時看不見摸不著,但一旦有人跨過去,整個人類的知識疆域就會向外擴充套件一圈。

而擴充套件那一圈的人,往往不是在萬眾矚目、鮮花掌聲中完成那一步的,而是在孤獨、清貧、不為人知的漫長歲月裡,一點一點地挪過去的。

他合上報告。

沒有拿筆,沒有批註,沒有做任何事。

鋼筆就插在筆筒裡,筆帽上有一點磨痕,是長期和手指摩擦留下的印記。

他看了一眼那支筆,沒有伸手去拿。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樹影從桌面的東邊移到了西邊——中午的時候樹影在鍵盤的左邊,到了下午它己經移到了茶杯的右邊,中間跨過了好幾份檔案、一本翻開的筆記本、一部黑屏的手機。

久到那束光從柔和的米白色變成了沉沉的橘金色——米白色的光是正午的光,明亮而不刺眼;

橘金色的光是黃昏的光,溫暖而帶著一種挽留的意味。

久到他的後背在椅背上留下了一個溫熱的、微微凹陷的印子,他動了動身子,那個印子就慢慢消散了,像水面上的漣漪。

他在想一個問題。

那道裂縫,他能補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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