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聽懂了,記住了,一定會繼續走下去。
林惟民在掌聲中轉身走下主席臺。
田國富追到走廊裡,跟他並肩走了幾步。
走廊很長,燈光明亮,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林書記,您今天的講話,說到了我們的心坎上。
這話您說了很多年了,但今天聽來分量尤其重。”
田國富說這話時語氣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不是怕被第三者聽到,是那些話太重了,重到不需要音量去承載。
林惟民放慢了腳步,側過頭看著田國富那張被歲月和案子磨礪得稜角分明的臉。
紀委的案子,沒有一件是輕鬆的,尤其是查辦那些涉及領導幹部的大案要案,面對的不僅是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還有各種明裡暗裡的壓力、阻力、干擾。
能在紀委書記這個位置上坐這麼多年,能頂住這麼多壓力,能在漢東反腐敗鬥爭的戰場上始終屹立不倒、衝鋒在前、百折不撓,田國富這個人是有風骨、有血性、有擔當的。
“老田,你這個紀委書記當了這幾年,漢東的政治生態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沒。
功勞不是我的,是你和全省紀檢監察干部的。
但你也要清楚,政治生態的淨化、修復、重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事,不是開幾次會發幾個檔案查幾個案子就能大功告成的事。
需要一批一批的紀檢人,一茬一茬的幹部,一屆一屆的領導班子,持續用力、久久為功、接續奮鬥。
你這個崗還要繼續站,站到站不動為止。
紀委這個崗位,乾的是得罪人的活,沒有一副鐵肩膀扛不住,沒有一副鐵脊樑頂不住,沒有一顆鐵石心腸守不住。可越是得罪人的活,越是要有人幹;
越是沒人願意啃的骨頭,越是要有人啃;
越是別人不敢碰的硬釘子,越是要有人敢拔敢碰敢較真。”
田國富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
走廊裡的燈光把他花白的頭髮照得一片銀亮,那亮光不是刺眼的,而是溫和的、內斂的,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霜。他望著林惟民的背影漸漸遠去,眼眶微微泛紅,但那點溼意很快就散了。
紀委書記不能在人前落淚,這是他的信條,也是他對自己的要求。
眼淚可以嚥進肚子裡,嚥下去就化成了鐵,化成了力量,化成了繼續戰鬥下去的勇氣。
林惟民走出一段後,停在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
田國富還站在走廊中央,手裡攥著那份還沒收起來的會議材料,材料被他攥得有些皺了,邊角捲了起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又把手機放了回去。
院子裡的那棵老銀杏光禿禿的,枝幹在暮色裡像是用炭筆勾勒的線條,疏朗而有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