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民把那張草圖小心地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和那個紅布包放在一起。
紅布包的稜角硌著草圖,草圖的紙邊磨著紅布包,它們挨在一起,
像是一對老朋友在說著悄悄話。
陳小桐走上前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紅布包開啟,露出裡面那片灰撲撲的陶片。
陶片不大,只有巴掌大,上面有隱約的紋路,那是兩千多年前的人用手捏出來的。
他捧在掌心裡,遞到林惟民面前。
“林書記,這是我在葉家山挖到的那片陶片。
這些年我一首留著它,走到哪帶到哪。
是它讓我知道了自己以後要幹什麼,是它讓我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變成了北大的學生。
我想把它送給您,您帶到新的地方去,讓它替我看著您陪著您。”
林惟民低下頭,看著那片陶片。
陶片在晨光裡泛著幽幽的光,上面的紋路在歲月的打磨下有些模糊了,但還能看清,那是兩千多年前的人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摁出來的。
他伸出手沒有接那片陶片,而是握住了陳小桐的手。
“小桐,這個陶片你留著。
它是你的根,是你的魂,是你的來處。
你帶著它,走到哪裡都不會迷路。
以後學成了,回漢東來,把葉家山底下那些還沒挖出來的寶貝一件一件地挖出來,讓更多的人看見、聽見、記住。這是你對這片土地最好的報答。
你出息了,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比送什麼東西都強。”
石門溝村的村支書老陳抱著那桶水擠到前面,塑膠桶的蓋子擰得緊緊的,怕灑了又用塑膠薄膜纏了好幾圈,把桶口封得嚴嚴實實的。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襯衫溼了一大片,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林書記,這是咱們村新機井裡的水。
您嚐嚐,甜,比井水甜多了。
通水那天,全村人都哭了。
那個擇菜的老太太捧了一捧水送到嘴邊嚐了嚐,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她讓我跟您說,謝謝您,謝謝您讓咱們喝上了自來水。
您把這桶水帶上,到了新地方,喝一口就想家了。
想家了,就回來看看。
石門溝的門永遠開著,石門溝的水永遠甜著,石門溝的人永遠念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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