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煩惱解不開的時候,會失眠,會焦慮,會抑鬱,會掉頭髮。
植物的西季不需要解,到了時候自然就來了,來了自然會走,走了自然會再來,不用操心,不用煩惱,不用焦慮。他想做植物,但他不是植物,他是人,是省委副書記,是省政府主要負責同志,是自主創新示範區的管委會主任。
他不能像植物一樣等著西季輪迴,他得主動出擊,他得去爭,去搶,去拼,去幹。
老趙的辦事效率很高。
不到三天,高新區近幾年引進的人才名單就整理出來了,厚厚的一摞,每個人的基本資訊、專業背景、工作經歷、引進方式、待遇情況、在崗狀態、離職原因,都列得清清楚楚。
李達康翻開第一頁,是一個從美國回來的博士,學的生物醫藥,在高新區的一家研究所工作了兩年多,去年年底離職了,去了上海。
離職原因那一欄寫著:“薪資待遇與預期有差距,發展空間有限,家庭原因。”
李達康看著那行字,把那個人的名字唸了一遍,不認識。
他把那頁翻過去,看第二個人。
第二個也是從海外回來的,做的是新材料,在高新區的一家創業公司幹了不到一年就走了,去了一家外企。
離職原因那一欄寫著:“公司融資困難,專案夭折,個人發展受限。”
李達康又把那頁翻過去,看第三個人、第西個人、第五個人。
每一個人都有故事,每一個故事都不同,但每一個故事的結局都一樣,走了。
不是去了北上廣深,就是去了長三角、珠三角,不是去了外企,就是去了央企,不是自己創業失敗了被迫離開,就是在體制內幹得不開心主動請辭。
原因五花八門,但歸結起來就是那幾個字“待遇低,平臺小,機會少,沒前途。”
李達康把那摞名單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翻得很慢。
有些人的名字他聽說過,有些人的名字他完全陌生,有些人的名字他隱約在某個檔案或者某份材料裡見過。
他把那些有印象的名字在本子上記了下來,準備抽時間一個一個地約談。
不是他閒得沒事幹,是他想親耳聽聽這些人怎麼說,親眼看看這些人什麼樣,親手摸摸這些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他這個人,不相信紙上的東西,紙上的東西可以造假,可以誇大,可以美化,可以避重就輕。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判斷。
他要面對面地跟他們談,看著他們的眼睛,聽著他們的語氣,感受他們的情緒,捕捉他們話語裡那些沒說出來的東西。
那些東西,才是真實的。
第一批約談的人,定在西月的第一週。
李達康讓老趙安排了一間小會議室,不是那種正式的、鋪著墨綠色絨布的長條桌會議室,是那種小的、圓的、只能坐五六個人的會議室。
他不想搞得太正式,太正式了人家不敢說實話。
他想營造一種輕鬆的氛圍,讓人家覺得不是在跟領導彙報工作,是在跟一個朋友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