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來自山林深處一座破舊的小廟。
大雨傾盆而下,雨水在天地間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水簾。這座小廟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廟門半掩著,木門上的紅漆早就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裡面腐朽的木紋。
屋頂上的瓦片殘缺不全,有幾處地方正滴滴答答地漏著雨,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水坑。
但廟裡面燃著一盞油燈。
那是一盞普通的粗瓷油燈,燈芯燃燒著,散發出溫黃的光暈。這光暈雖然微弱,卻把整個破敗的空間映得勉強算是暖和。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燈下。他身上穿著一件粗布長袍,背微微佝僂著,手裡拿著一根竹片,正仔細地整理著一捆剛剛採摘回來的草藥。
泥濘的腳步聲在廟門外響起。
“吱呀——”
半掩的廟門被推開,冷風夾雜著雨水倒灌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了幾下。
李長生、葉秋帶著小白走了進來。
老者聽到動靜,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慌,也沒有因為深山老林裡突然闖入陌生人而感到戒備。
他只是平靜地將手裡的草藥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了一塊相對乾燥、沒有漏雨的地方。
“進來吧,外頭雨大。”
老者的語氣很平淡,聲音裡透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滄桑,像是早就習慣了在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遇見各種各樣的過路人。
李長生微微點頭算是道謝,帶著葉秋在那塊乾燥的地方坐了下來。
老者藉著油燈的光芒,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這三個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葉秋背上的那把竹劍上。竹劍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粗糙,但老者的眼神卻在上面停頓了一瞬。隨後,他又看向了趴在李長生肩頭、正抖落著身上水珠的小白。
純白色的狐狸,一根雜毛都沒有。
老者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他什麼都沒有多問。他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整理手裡的草藥,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現在外頭不太平,你們年輕人出門要小心。”老者自顧自地說起了話,聲音伴著廟外嘩啦啦的雨聲,顯得有些沉悶。
葉秋盤腿坐下,將竹劍橫在膝上,聽到老者的話,接過話頭問道:“老人家,何出此言?我們剛從偏遠地方過來,不知中州出了什麼事。”
老者放下手裡的草藥,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和懼意。
“還能有什麼事?通天塔發了誅仙令。”
老者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驚動了外面的雨夜,“懸賞一個白衣少年。那賞格……豐厚得嚇人,極品靈脈、仙器、還有通天塔長老的位置。這一下,整個中州都瘋了。”
他指了指外面的黑夜,心有餘悸地說:“現在滿大街都是殺手和賞金獵人,跟聞到血腥味的瘋狗一樣亂竄。那些平日裡閉關的老怪物,還有那些不要命的散修,全活了。”
老者嘆息著拍了拍大腿:“連我這個只想在深山裡老實採藥的醫修,這幾天都被人盤問了三次。那些人眼睛都是紅的,看誰都像線索,差點把我當成知情人給抓去搜魂。現在的中州,底層修士連採藥都成了奢望,稍不留神就會被那些大人物的餘波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