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對著崔清婉和鍾氏那邊拱了拱手,算是致歉讓她們聽到汙言穢語,然後才慢悠悠地轉向那矮胖學子:
“這位兄臺,莫非家中灶臺常年冰冷,以致說話都帶著一股子酸腐氣?”
他先調侃了一句,隨即神色一正,“聖人亦云:‘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連古之明王都敬重妻子,我等讀書人效仿先賢,何錯之有?至於‘靠岳家吃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個郡學生員,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禮記》有言:‘婿者,以女配胥也。’既是姻親,互相扶持本是倫常。若按兄臺所言,莫非娶妻之後,便要對岳家疾言厲色,甚至劃清界限,方算得上有骨氣?
那這骨氣,未免也太廉價了些。更何況,徐兄縣試第三,憑的是真才實學,與岳家何干?倒是諸位,在此妄議他人私德,不知於聖賢書中,可曾習得君子慎獨。不窺人私的道理?”
他這番話說得引經據典,卻又直白得很,句句都懟在點子上。
意思很明白:敬重妻子是聖人都提倡的;女婿和岳家互相幫助是正常的;徐長年有本事是自己考的;你們在這兒嚼舌根才是真沒德行!
那矮胖學子被懟得張了張嘴,臉憋得通紅,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肚子裡那點墨水,跟林硯秋這引經據典。信手拈來的本事一比,簡直不夠看。
周圍有人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對著那幾個郡學生員指指點點。
那矮胖學子被林硯秋懟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李姓學子見狀,冷哼一聲:
“哼!巧言令色!讀書人,自當以考取功名。治國平天下為己任!只會耍嘴皮子,算什麼真本事?”
他旁邊另一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學子,此時也上下打量著林硯秋,帶著質疑開口:
“這位公子看著眼生,聽你談吐,莫非也是學子?徐兄此次縣試第三,我等確實欽佩。但你又是何人,也敢在此口出狂言?”
不等林硯秋回答,旁邊立刻有熱心人搶著介紹:“此乃我們縣張員外家的張軒文張公子,位居此次縣試第二!你又是何人?”
語氣裡充滿了與有榮焉。
聽到有人報出名號,那位張軒文公子這才慢悠悠地“唰”一下開啟手中的摺扇,故作姿態地輕輕扇了兩下。
嘖嘖嘖,林硯秋心裡直撇嘴,這大春天的,扇個什麼勁兒?
也不怕灌一肚子涼風鬧肚子!
這逼裝得,給小爺我看樂了。
他面上卻是不顯,反而裝模作樣地拱了拱手,拉長了語調:
“哦——原來是張……老二啊,失敬,失敬!”
“老二”這稱呼一齣,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裡頓時爆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那張軒文的臉一下就紅了,合上摺扇指著林硯秋:
“你!虧你還是個讀書人,說出話來如此粗鄙,有辱斯文!”
剛才插話那人又跳出來了:“就是!你怎麼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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