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在這兒看著清婉，我去找。”林硯秋往前走了幾步，踮起腳尖往人群裡看。
滿街的燈火晃得他眼暈，人潮一層疊著一層，根本看不出多遠。
正發愁的時候，他看見人群縫隙裡慢慢挪過來一個穿半舊青布棉袍的身影，走得慢，步子也不太穩當，時不時被人群擠得歪一下，但一首沒停下來。
正是王夫子，旁邊跟著姜浩然的娘子，正小心地攙著他的胳膊。
林硯秋趕緊擠過去扶住了他：“夫子！可算找到您了。”
王夫子抬起頭來，看見是他，老臉上的褶子一層一層地舒展開來，嘴角抖了兩下，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崔清婉，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詞。我方才在人群后頭聽見了。眾裡尋他千百度，好詞啊。”
林硯秋攙著他的胳膊，把他從人群裡引出來。
幾人終於湊到了一塊兒，站在一盞稍大些的燈籠底下，光影暖融融地落在每個人臉上。
王夫子看了看林硯秋，又看了看崔清婉，又看了看方才林硯秋站過的那座臺子，嘴唇動了動，最終有些感慨：“要是你爹泉下有知，看見你今晚這副樣子，他該有多知足。”
林硯秋的笑意頓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只是聲音輕了幾分：“夫子，一路辛苦了。”
王夫子擺手：“不辛苦。坐車坐船，不用我自己走路，算什麼辛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長安城上空那片被燈火映得泛紅的天幕上，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一輩子沒到過長安。考了那麼多年鄉試，都沒能跨過那道門檻。如今總算來了。”
這時候，旁邊的人群又湧動起來了。
有人主動朝著林硯秋打招呼，喊了一嗓子：“林解元！林解元！”
呼啦啦一下又圍上來不少人，有舉著紙筆的，有拽著同伴袖子往前擠的。
林硯秋被圍在中間，左一句“林解元“右一句“林解元”地喊著，有人往他手裡塞紙，有人扯他的袖子，還有姑娘踮著腳想往崔清婉那邊看，嘴裡唸叨著那就是崔姑娘吧。
徐長年扛著那根草把子站在旁邊，被擠得差點摔了，扶著草把子喊：“別擠別擠！”
姜浩然擋在崔清婉前面，兩隻胳膊一橫，把人攔住了。
王夫子被他娘子攙著站在人群外圍，沒被擠進去，但看著這陣仗，老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林硯秋笑著應付了好一陣，但人實在太多，走又走不掉，推又不好意思推，正有些犯難的時候，人群后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諸位諸位，聽我一言，林解元跟崔姑娘才剛團聚，你們就讓人家好好說說話吧。咱們就別打擾人家了，大傢伙說是不是？”
人群安靜了一瞬，紛紛回頭。
一個穿靛藍長衫的年輕書生站在人群外圍，手搖一把摺扇，笑眯眯地看著這邊。
正是上次在張懷玉張大人府上排隊時見過的周文遠。
他站在那兒，朝林硯秋點了點頭，明顯是為了幫他解圍。
林硯秋心裡一鬆，朝他點了點頭算是致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