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辛基的酒店房間有咖啡機和咖啡膠囊，宗慕青似乎受了寒，捧著熱氣騰騰的杯子不願鬆手。
房間雖然異常溫暖，但是她顯然沒有預料到北歐的極寒，有些緩不過神。
“其實是在黑暗和寒冷當中形成的世界觀吧。”
葉華卿走到窗前擁住她。
這裡的寒冷有時並不單純來自體感，而是由心而發。
“芬蘭有個詞叫‘Sisu’，沒有什麼準確的翻譯，就是一種象徵。你想翻譯成堅韌、毅力或不屈都可以。算是他們的國民精神象徵吧。 ”
儘管已經在冬天多次到過北歐，望著下午時分已經黑透的天空，葉華卿仍然本能有些不舒服，有一種不真實感隱隱激發起了身體的內耗。
“所以整個城市拼命發光，用力對抗。那下一次太陽來到的幾個月時間裡，幸福感會成百上千倍擴大吧。”
宗慕青有些理解了北歐人悲觀和樂觀的矛盾交織態。
她能感知到葉華卿因這黑暗陡生的不安，把咖啡杯放到他手裡，覆上他的雙手，用裡外兩層熱氣驅掉他的不適。
“不是所有人都因此而有幸福感，這也是被過度神化了。我在芬蘭最長的一段生活時間是三個月吧，這裡沒有什麼及時響應和服務意識，它的節奏不為任何人改變。不過福利好，規則公平，而且對創業者包容性很高。”
“那不是很好？容錯率更高，所以幾百萬人口的國家出了那麼多引領時代的科技成果。”
“這倒是沒法否認，同樣是高森林覆蓋率的國家，加拿大的整體創造力就遠不如芬蘭。”
“你是想說創造力和太陽活動有關係？”
宗慕青笑了，這倒是很新奇。
“應該說是人生態度吧。這裡整個社會都不追求精英理論，對於錯誤很包容。也許和惡劣環境有關係。國內的企業總在找風口，但是這裡比較鼓勵個性化。”
“是啊，國內相對來說還是低利潤的製造企業更多，一直在低端製造上火拼，一直向下卷，企業和市場都很疲憊。一個北歐小國，創新和需求掛的這麼緊密，都是高利潤高附加值的產業，當然福利待遇高。”
“嗯。最初接手甌鴻就是這種感覺，低端製造戰線拉的很長，梳理起來耗費精力。胡家這兩代人都太熱衷於模仿和抄襲，很多基礎方向不錯的板塊也是淺嘗輒止，不夠精細，可惜了。”
“和教育形成的固化思維有關係吧。國內的孩子從小到大都被試卷捆綁，卷面不可以出錯，否則就會被淘汰，所以都是追隨型的思維模式。可是按你的說法，芬蘭完全就是在鼓勵犯錯。”
“應該說是鼓勵在錯誤裡發現吧。這裡的很多課程是不教授過程的，不主張有固定過程和所謂的解題步驟。不是必須要想明白再動手。”
“這真是另一個極端，完全不內卷，卻安靜著瘋狂。”
宗慕青再次審視這窗外的黑暗，卻也理解了葉華卿所說的創造力和太陽活動的關係。
極寒和黑暗不是創造力的本源，是對人生意義的考量產生了巨大的差異。
這不是一個想快就能快起來的國度。
氣候決定了它不可能喧囂和熱鬧，不可能加快節奏。
當社交被調至最低頻次，自然沒有了攀比和內卷，也可以少了很多幹擾，擁有更多公平。
但是完全不卷和極度內卷，都不算完美體系，又都必須互補借鑑。
“那你覺得哪一種生活方式更優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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