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牢之冷眼旁觀,忽然察覺不對。往日燕軍襲擾,要麼速戰速決,要麼遠距離放箭後立刻撤退,今日卻這般僵持,分明是在拖延時間,或是在試探營寨的防禦漏洞。
“傳令,讓東側騎兵繞後包抄,留十人虛張聲勢,其餘人速去速回。”
劉牢之下令。他料定燕軍不敢戀戰,這般佈局,既能逼退敵軍,又能避免無謂損耗。
騎兵隊悄然出動,果然不出劉牢之所料,燕軍見有騎兵繞後,立刻調轉馬頭,疾馳著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幾支散落的箭矢。
“將軍,燕軍這是在試探我們的兵力部署。”校尉趕來稟報。
“嗯。”劉牢之點頭,“慕容垂在等訊息,和我們一樣。他在等濮陽、鄄城的訊息,等合圍的時機。我們必須比他先拿到訊息。”
天快亮時,細雨漸停,東方泛起魚肚白。劉牢之回到主營,連水都沒喝一口,便讓人召集各級將領議事。營帳內,將領們個個面帶倦色,眼底佈滿血絲,坐下後便忍不住打哈欠。
“今日天亮後,隊伍全速推進。”劉牢之開門見山,“步兵依舊列盾陣,騎兵分兩隊,一隊護著糧草,一隊在前開路,遇燕軍襲擾,不必追擊,以驅逐為主。”
“將軍,我們連慕容垂主力在哪都不知道,貿然推進太冒險了。”
一名將領起身直言,“不如先固守待援,等濮陽、鄄城的訊息來了再說。”
“固守就是等死。”劉牢之反駁,“我們糧草只剩五日,守在這裡,只會被燕軍慢慢耗死。往前推進,至少還有機會找到慕容垂主力,拼出一條活路。”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加重:“我知道你們都累,但眼下的處境,容不得我們退縮。濮陽、鄄城的訊息還沒到,我們只能賭,賭這兩處還在我們手中,賭慕容垂的合圍尚未成型。”
將領們沉默了。他們都清楚劉牢之說的是實情,固守無糧,後退被追,唯有往前推進,才有一線生機。
“都下去安排吧。”劉牢之揮了揮手,“半個時辰後,全軍開拔。告訴士兵們,再撐一撐,找到慕容垂主力,打完這一戰,就能休整了。”
將領們陸續退下,營帳內只剩劉牢之一人。
他走到地圖前,指尖落在濮陽、鄄城的位置,眉頭緊鎖。地圖上的標記早已模糊,就像這兩處據點的局勢,一片不明。
他想起出徵前謝玄的囑託,要他務必牽制慕容垂,保護好側翼據點。可如今,他不僅沒能牽制住敵軍,反而陷入困局,連側翼的訊息都打探不到。
“將軍,斥候出發了。”劉襲走進來稟報,“選的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熟悉地形,應該能避開燕軍斥候。”
“但願如此。”劉牢之嘆了口氣,“全軍開拔後,密切關注四周動靜。慕容垂不會放任我們推進,今日的襲擾,只會更猛烈。”
半個時辰後,營寨拆除完畢,晉軍隊伍緩緩出發。士兵們拖著疲憊的身軀,腳步沉重,卻沒人敢掉隊。
步兵舉著盾牌,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騎兵則在隊伍兩側來回巡邏。
剛推進不到兩裡,南側就傳來馬蹄聲。數百名燕軍騎兵疾馳而來,朝著隊伍側翼放箭。
負責側翼防禦的步兵立刻舉盾格擋,騎兵隊迅速衝上去驅逐。燕軍依舊不戀戰,放完一輪箭便撤退,只留下幾具屍體和中箭計程車兵。
劉牢之勒住馬韁,望著燕軍撤退的方向,心頭的不安愈發強烈。慕容垂的襲擾頻率越來越高,分明是在加快消耗他們的速度,像是在等某個訊號。
那個訊號,大機率就是濮陽、鄄城的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