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封營戶、部落之民，不納糧、不當差，都成了私屬；各州塢堡自守，只認塢主不認朝廷；
宗王各掌部曲，兵權分散，中樞調令難行；
軍隊新舊混雜，鮮卑、漢、雜胡混編，號令不一，久必生亂。”
“先前靠著復國大義，暫且壓著，可晉軍剛退，人心稍定，這些窟窿便都露出來了。
府庫空耗一日，國本便弱一分；隱戶不清，賦稅便足不了；軍制不改，兵權便聚不起來；宗王權力不裁，中樞便立不起來。”
他抬眼看向慕容衝，言辭懇切：“臣斗膽一言：
如今若只守著舊制、得過且過，不出三五年，必生內亂。殿下既總領三省、主持朝政，便當趁此時機，銳意改革：
清隱戶、核田畝、整軍制、裁冗兵、限宗王、收實權，把錢糧、戶籍、兵權，一步步收歸中樞。不然，咱們這復國的大燕，不過是虛有其表，撐不了太久。”
張袞說完，垂手而立，靜待慕容衝發話。
慕容衝沉默良久，眉頭擰成一團，語氣裡帶著難掩的猶豫：“你說的這些，孤何嘗不知？可你忘了，孤也是宗王。”
他抬眼看向張袞，眼底滿是糾結：“限宗王權力，便是先拿自己、拿慕容氏宗室開刀。
慕容垂手握重兵，還有一眾宗王各有部曲，稍有不慎，便是骨肉相殘，落得個內亂不止的下場。
到時候，別說改革，恐怕大燕都要再陷分裂，得不償失。”
慕容衝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改革的道理，孤都懂，可這條路，太難走了。”
慕容衝一直在有意識的限制宗王權力，可現在燕國的政治局勢就是“一帝三王”。
也就是皇帝、趙王慕容衝、吳王慕容垂、雍王慕容泓。
“殿下怕的不是改革難，是怕擔罵名，怕宗室離心。” 張袞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戳中要害。
“可殿下心裡清楚，您想做的，從來不是偏安的宗王，更不是看他人臉色的錄尚書事。”
慕容衝猛地抬眼，眸色銳利如刀。
張袞卻不躲閃，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您在龍城先稱王，遙尊陛下，佔的是正統；您整飭三省，理清官制，抓的是中樞；您盯著戶籍田畝，算的是國本。
這每一步，哪是隻想當一個宗室親王？”
他上前半步，語氣依舊平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殿下怕骨肉相殘，可如今這‘一帝三王’的局面，本就是隱患。
慕容垂擁軍在外，慕容泓據地自守，今日不削權，他日陛下站穩腳跟，或是哪位宗王勢力再漲，難道就不會內亂？”
“改革不是一刀切，更不是立刻拿宗室開刀。” 張袞放緩了語氣。
“殿下是宗王，可更是總領三省的趙王，是想匡扶大燕、成就帝業的人。真正的帝王，從來不是靠宗室捧著，是靠手裡的權、治下的民。
您把戶籍理清了，百姓有田種、不被世家盤剝，就會念您的好。
您把府庫充實了，軍隊有糧餉、有戰力，就會聽您的令。
您把中樞立起來了，百官有規可依、有職可守，就會服您的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