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日一過，慕容衝沒有去尚書省，而是在趙王府的書房裡，屏退了所有侍從，只召了四人前來。
尚書左僕射申紹、度支尚書封孚、王府長史兼錄尚書事郎張袞、王府從事中郎申胤。
“今日召諸位來，不為別的，就為新政之事。
昨日休沐，我與清河公主談及釐定軍封、清整戶籍的難處，擬了幾條章程，諸位先傳閱看看，議一議可行與否，該如何修改。”
侍從捧著條陳，依次遞到四人手中。書房裡一時只剩紙張翻動的輕響，四人越看，神色越動，原本凝重的眉眼間，漸漸多了幾分舒展。
最先看完的是申紹，他將條陳放在案上，長舒一口氣，語氣裡滿是讚歎：“殿下，公主所慮，字字切中要害！
如今的燕國確實經不起大的波瀾，可府庫空虛，隱患未除，到了必須要改的時候了。
即便未能切中根骨，也應該去腐生肌。
‘以營戶換食邑’的法子，避了強推的鋒芒，給了宗室體面，又能一步步把戶口、田畝之權收歸中樞。
現在完全可以以朝廷府庫空虛為由頒行政令，由宗王所轄營戶賦稅收取與朝廷分取。
宗王掌握營戶行政、司法、賦役、兵丁。僅僅分取賦稅就可以為朝廷緩解府庫空虛之實。
以朝廷府庫空虛為由，大王及麾下各王率先為表率以解朝廷之憂，吳王、雍王等人不管想不想迫於大勢，只能與朝廷分取賦稅。”
張袞沉思些許：“法子是好的，但是還要修補。”
“如何修補？”
“現在的營戶可以認可，但是今後的營戶需要限定。
營戶上限也不可一刀切。需按爵位、軍功劃定等差，親王、郡王、縣公、縣侯，各有定數。
比如殿下與吳王、雍王這等親王，可定營戶多少；郡王減一等，以此類推。
無軍功者，再降一等，如此方能服眾，不落下‘厚此薄彼’的話柄。
食邑兌換需分虛實。此前燕國食邑多為虛封，宗王只領個名頭，拿不到多少賦稅。這也是他們執著于軍封營戶的根由。
如今要以食邑換營戶，必須給實封，而且食邑的賦稅權，需完全歸宗王所有，朝廷不抽分、不干預，只負責食邑的治權、人事權、司法權，宗王無需費心治理，只需按時收取賦稅即可。
封孚聞言，當即介面，語氣沉穩：“張長史所言極是。度支府庫空虛，最要緊的是先穩住宗室，再慢慢盤活賦稅。若食邑賦稅不全歸宗王，他們必然不肯放棄營戶。
營戶可私佔租役，還能私置私兵，若食邑收益不及營戶，改革必遭牴觸。
臣以為，可明確劃定：實封食邑之內，田賦、戶調、商稅，皆由宗王自行收取。”
食邑的賦稅完全由宗王自主，但是營戶要進行與朝廷分取賦稅。
軍封營戶體系下一旦沒有充足的財源就無法負擔起兵員軍餉，這樣一來可以有效抑制營戶兵源組成的私軍。
“臣以為既然要緩慢解決營戶，那麼行政、司法這些暫時不要動。勞役方面，營戶需分公私兩役。為宗王服私役，每年不得超過三十日，其餘勞役需服從朝廷調遣，參與修水利、築道路、守邊境等事宜。
若宗王擅自增加私役，朝廷可削減其食邑戶數，以示懲戒。
同時，朝廷可規定，營戶服朝廷勞役者，可減免當年一半戶調，既調動營戶積極性，也減少宗王對營戶的過度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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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